金陵港口，江风萧瑟。
何应钦那张涂满发蜡的油头，消失在码头的尽头后，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
先前还剑拔弩张，一个个拿枪指着巴尊布鲁德等人的国军士兵，此刻全成了缩头乌龟。
他们远远地躲在沙包和货物堆后面，探头探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苏柳昌懒得理会那帮怂包，大手一挥，整个部队便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船。
就在队伍即将全部登船之际，负责断后的董大为，突然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军长！后面……后面来了个大鼻子，要找你！”
苏柳昌眉头一挑，顺着董大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白人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们这支队伍。
那人金发碧眼，鼻梁高挺，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却偏偏透着一股子东方人特有的精明。
苏柳昌心中一动，没说话，只是对身旁的冯少白使了个眼色。
作为政委，这种对外联络的活，正是冯少白的职责所在。
冯少白心领神会，整理了一下军容，迈开步子，主动迎了上去。
还没等冯少白开口，那个老毛子竟先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点京片子味儿的中文开了腔。
“这位同志，请了。敢问，哪位是这只新四军的指挥官？”
冯少白心里咯噔一下。
行家啊！
光听这口流利的中文，就知道这老毛子绝不是刚来华夏的雏儿，怕不是个中国通。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即反问道：“我是新四军血狮独立军的政委冯少白，不知阁下是？”
那老毛子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到冯少白面前，极为标准地敬了个军礼。
“冯先生，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伊万诺夫，鹅国驻华大使馆武官。”
老毛子武官？
苏柳昌和冯少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荒郊野岭的码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老毛子的武官？
伊万诺夫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也不废话，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本，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证件。”
冯少白接过来，翻开一看，顿时有点懵。
上面印着镰刀锤子的徽章，还有一张伊万诺夫的照片，剩下的，全是一串串他一个都不认识的俄文，鬼画符似的。
这玩意儿谁能认得出来真假？
不过，对方既然主动亮明身份，而且态度和气，本着“大家都是同志”的原则，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冯少白合上证件，还给对方，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主动伸出手：“原来是伊万诺夫同志，欢迎欢迎。”
伊万诺夫握住冯少白的手，用力晃了晃，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探寻。
“冯先生，我看你们的行军方向，这是要渡江北上，前往苏区么？”
冯少白不知可否的回到：“伊万诺夫同志此言何意？莫非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伊万诺夫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实不相瞒，我这次是代表鹅国政府，前来与贵党中央进行工作对接的。本来是混在一支国际记者团里入境的，谁知道这帮记者一下船就直奔金陵城里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他说着，无奈地摊了摊手。
“金陵到苏区，路途遥远，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实在是寸步难行。既然在此巧遇贵军，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我搭个顺风船，与贵军一同前往苏区？”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态度也放得很低，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冯少白沉吟片刻，扭头看向苏柳昌，用眼神征求着意见。
去延安送俘虏换生产线的事情，是最高机密，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个身份不明的外国人，终归是个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