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阴茎在裤子里跳了一下。然后我的心又揪了一下。这两个反应之间的时间差不到零点一秒,但在我的感知里它们是分开的:身体先硬,脑子再担心。身体在说:”她叫了,好听。”脑子在问:”她是不是真的舒服,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身体在说:”别管那么多了,再叫一声。”脑子在说”等下你要在这把椅子上硬一个小时,她没事么?”
这婊子真敏感。是那个偏细的声音。
皮鞋男?
还是运动鞋男?
我已经开始分不清了。
大脑靠视觉来辅助听觉定位,靠看到嘴唇的形状来分离不同人说话时的声波频段。
一旦视觉被剥夺,两个人的声音就会在同一个频段里互相淹没,你分不清哪句话是谁说的,你只能分清一句话和另一句话之间的边界在哪里。
是啊,还没开始就湿成这样。另一个声音说。然后是一声极细微的、像手指伸进半融化的黄油里搅拌的声响。
能不能快——呜——
哈——
.后面跟了一串快速的、越来越密的撞击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黑暗中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货币,它流逝得毫无规律,有时候一秒拉长成一小时,有时候一小时压缩成一眨眼。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这把电脑椅上待了多久,只感觉肩颈的酸痛已从一开始的尖锐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麻木,像是那块肌肉已经放弃了抗议,认命了。
但耳朵没有认命。
耳朵一直在加班,每一丝从卧室传出来的声音都被它捕获、放大、拆解、重组。
那些声音在黑暗中被我的大脑编译成画面:妻子的呻吟是波浪形的,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在坐一艘在暴风雨中起伏的船;撞击声是有节奏的,快的时候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慢的时候像有人在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一堵不会反抗的墙;还有那些男人的喘息声,粗重、浑浊,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后炸开,带着水底的温度和气味。
我的阴茎在裤裆里硬了又软,软了又硬,像一扇被风吹得来回摇摆的门。
它不知道该朝着哪个方向倒。
它听到妻子的叫声里有愉悦的成分,就硬;听到那愉悦里夹杂着一丝它分辨不出是痛苦还是表演的颤音,就又软下去几分。
来回反复,反复来回,像在做一种没有尽头的俯卧撑。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靠近。
不是要去救她吗?
这个念头在第一秒就被驳回了,驳回的理由很充分:救什么?
她需要你救吗?
你听到的是惨叫还是淫叫你自己分不清吗?
你只是想离得更近一点,让那些声音在没有损耗、没有衰减的情况下直接灌进耳膜,让隔着一层木板和一层空气的距离变成零。
我用脚尖在地上蹭着,靠着绳子与腿间仅有的的一点点余量,往卧室移去。
吱——吱——吱——
每一声都是我在黑暗中刻下的一道痕迹。
我不知道卧室里那些人有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他们的注意力大概不在我这个方向。
妻子也许听到了,她也许知道我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那扇门,也许她正在心里偷笑,也许她根本没空理会这把椅子上这个被绑着的男人正在做什么徒劳的努力。
吱——吱——吱——
然后我的膝盖碰到了门框。
我弄错了一件事情,电脑椅太宽了,宽到进不去卧室的门。我卡在门口,卡在那个界限上,让我的身体一半在门里一半在门外。
门,是界限。
门内是发生,门外是等待。
门内是声音的来源,门外是声音的归宿。
但有时候,门不再是门。当你的身体卡在门框中,一半在里面,一半在,你就既不属于门内,也不属于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