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看着二人，眉头紧锁：“孤岂不知这些？只是...这一步踏出，就再无回头路了。天下人会如何看孤？史书会如何写孤？”
“天下人看的是实力，史书写的是胜者。”诸葛亮声音低沉，“主公，乱世之中，仁义需有刀剑为恃。若无王号，荆益士族何以归心？江东孙权何以正视？甚至...许昌的汉帝，又何以存有希望？”
这话戳中了刘备的软肋。他想起当年衣带诏，想起董承等人的鲜血，想起汉帝那双绝望的眼睛。
“可是...”刘备仍在挣扎，“若要行此事，也当由陛下下诏，岂能自封？”
“陛下诏书？”诸葛亮苦笑，“曹操会把诏书送到成都来？主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昔日高祖为汉王，亦是群臣拥立，何尝有天子诏命？”
刘备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
赵云忽然道：“主公，云记得当年在徐州，主公曾言：此生所愿，惟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如今荆益初定，汉中新得，正是践行此愿之时。而若要保此太平，需有足够力量。进位王爵，便是凝聚力量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声音更诚恳：“至于天下议论...云以为，百姓不在乎谁称王，只在乎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主公治下，赋税轻薄，吏治清明，百姓拥戴。这才是真正的‘义’。”
这番话朴实，却打动了刘备。他想起入成都时，百姓箪食壶浆；想起定汉中后，流民返乡耕种。是啊，什么才是真正的义？
“只是...”刘备终于松口，“此话不该由我们来说。否则，与逼宫何异？”
诸葛亮笑了：“主公放心，亮已有人选。”
“谁？”
“法正，法孝直。”诸葛亮道，“他代表益州士族，由他首倡，便是西川民望所归。届时马超、黄忠等将领附和，子龙、云长、翼德等旧部支持，便是文武同心。主公只需再三推辞，最终‘不得已’而受之，如此，名正言顺。”
刘备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那...陛下那里？”
“上表陈情即可。”诸葛亮道，“言明曹操篡逆，汉室危殆，主公为兴复社稷，不得已暂领王号。待还于旧都，自当归政。如此，既全了君臣之义，又得了实际之名。”
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刘备看着诸葛亮，心中感慨：得孔明，真如鱼得水。
“子龙以为如何？”他问。
赵云拱手：“云唯主公马首是瞻。”
刘备终于点头：“好。那便...如此安排。只是切记，此事需稳妥，不可急躁。”
“亮明白。”
大事已定，堂内气氛松弛下来。刘备揉了揉眉心，忽然问：“子龙，若孤真称王，你想要什么封赏？”
赵云一怔，随即摇头：“云无所求。”
“无所求？”刘备笑了，“男人三妻四妾属于正常，何况你只有一妻一妾？孟起虽别有用心，但他妹妹云禄，孤也听说过，确是女中豪杰...”
“主公。”赵云打断，声音坚决，“一妻一妾，云愿已足。只想主公早日一统天下，还万民太平！此事，勿要再提。”
刘备与诸葛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这个赵子龙，什么都好，就是太...纯粹了。
“罢了。”刘备摆手，“夜深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
二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赵云忽然回头：“主公。”
“嗯？”
“无论称王与否，您都是刘备。”赵云深深一揖，“是那个携民渡江、宁败不弃的刘玄德。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刘备眼眶微热，挥挥手：“去吧。”
二人离去后，刘备独坐堂中，望着跳跃的烛火。
汉中王。这三个字重如千钧。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就真的与曹操、孙权鼎足而立了。不再是流亡的将军，不再是借地的客军，而是真正的诸侯王。
可这条路，对吗？
他想起赵云的话：百姓不在乎谁称王，只在乎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也许，这就是答案。
乱世之中，仁义不能只存于心，还需有足够的力量守护。而王爵，便是力量的象征。
“陛下...”刘备望向东方，那里是许昌的方向，“臣刘备，不得已而为之。但臣之心，日月可鉴。终有一日...”
他没有说下去。
但心中那个承诺，从未改变：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