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来说件好事给你。”父亲红光满面,挽了她的手,“父亲给你找了门好亲事,忍着却一直没告诉你,今日父亲便跟你说,好不好?”
她听着,心里立刻一颤。
她蹙了蹙眉。
“今日在朝中,诸位大臣在商议,觉得陛下如今后宫中没什么人,想着给陛下再择几位妃子,他们都想争先恐后把女儿送进去……”父亲没注意到她的神色,依旧高兴的不得了,“父亲也只是略微一提,想把你给陛下做妃子,陛下竟然同意了!而你猜怎么着?他只同意你一个人进宫呢!”
说完,似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陛下答应了,答应要迎你入宫做王妃啦!”
话音落下,她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像有什么突然倒下来了,把她砸的生疼。
“当……当真吗?”
盯着父亲的眼睛,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没有知觉了。
“当真啊。”自从母亲去了后,她再没有见到父亲有这样愉悦的神色了。
他突然又站起身,推门出去了,走之前还絮叨:“我得让你哥哥休沐两日,帮你亲手操持出嫁的事宜,父亲要给你带许多的嫁妆进去,毕竟咱们家还从没有出过王妃呢……过些天你这一走,只怕是要光耀咱们家门楣了……”
她来不及与父亲说心中的想法,却又觉得,就算是来得及,她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
全都明白了,明白了。
她不拒绝进宫,可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出嫁前的那些日子,她人前体面大方,人后却不哭不笑。
她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
自然,这些事情,在她出嫁踏上马车,看到父兄那样的脸色,她终于想通了。
她明白了。
原来,他们真的不疼她,一点都不疼。
在富贵,权势,体面,尊贵,在这些东西面前,她自己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送出去的,精致的花瓶。
他们才不会在意收到瓶子的人会不会爱惜,这瓶子会不会被扔到泥潭里,或是随时碎烂……只要拿瓶子的人能够被讨好,能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他们无极的好处就行。
一个物件,仅此而已。
自己这样一个没亲娘在身边,却又品行端正的女儿家,多合适啊,多合适被送给国主做礼物来稳固他们在前朝的地位啊!
且这还不够。
他们对她的利用还没有到头,她身上的价值可不只入宫这样简单,她还没有被榨干!
她要帮助家里,要将宫内打探来的一切有用的主意与消息送出宫来,给家里,好让家中男丁揣测上意,官场上愈发风光。
与陛下生出情意,哄陛下多疼爱自己,还要害死大内的其他妃子,要独占风头……
她要做的不为人知,要一件一件越做越大,越做越多!她既然生在这个家里,那即便是被利用那也是她的命,她一定要冒着所有所有的风险去帮助他们!
……
这也是她从入宫到后来那样一次又一次之后,看得愈发清楚的东西。
她想着,自己听母亲的话,也对父亲好,也隐忍了,却换来了这番的荒唐事,到底对吗?
……
有一年冬日,她在屋内,望着窗外,看着上下一白,唯有树梢上几片惹眼的异色。
她心如槁木,有一瞬间的出神,突然想问——这梅花,表面上看着是开的热烈奔放,可是在这么冷的天还要在那儿供人赏看,就不会冷吗?不会累吗?
她呆呆转过头,用这话去问宫人。
“美人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啊?”有一个小婢子笑了笑,“既是梅花,那它就是冬日供人取乐的,那就该在那儿生长着,难不成还怎么样呢?”
听着话,话毕,她心下狠狠一紧。
“供人取乐,就该在那儿长着……”她目光颓然一刻,又立刻笑了,笑的十分欣然,“是啊,既是长着一天,就摆脱不掉,就得供人取乐,除非……”
她沉默一刻。
她轻轻合上眼,笑意渐浓,话锋一转:“今日雪景甚好,去请一请君夫人,就说我邀她喝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