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缩。詹同说得对,他这条鲶鱼,要么把水搅活,要么自己被吃掉。他没有退路。
他根据实效核验的结果,对考核细则进行了进一步的微调。对于那些切实带来良好实效的举措,即便过程有些曲折,数据不够完美,也给予了肯定;对于那些表面光鲜、实则无益甚至有害的“政绩工程”,则毫不留情地打低分数,并提出严厉的改进要求。
渐渐地,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产生。
一些真正想做事的官员发现,只要把事情做实,做出成效,哪怕不擅长文书辞令,也能在考功司的考评中得到公正的评价。他们开始主动研究考功司的导向,将精力投入到解决实际问题上来。
而那些惯于弄虚作假的官员,则感到压力倍增,不得不有所收敛,或者开始琢磨更隐蔽、更高明的应付手段。官场上的形式主义,开始从明目张胆转向更深的伪装,但毕竟,水已经被搅动了。
李鲤站在考功司的院子里,看着更新后的“看板”。上面的红黄绿牌依旧闪烁,但他知道,如今每一块牌子的颜色背后,不仅有着纸面的数据,更有着从民间带回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真实反馈。
他依然怀念江宁县的烧烤摊,但此刻,看着这块凝聚了自己心血、真正开始影响这个庞大帝国运转轨迹的看板,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这官,当得是越来越刺激,也越来越……危险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根用绸布包着的空签子,低声嘟囔:“腰子兄,你说我是不是……回不了头了?”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院中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