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朱樉被召回京城的消息像阵寒风刮过朝堂，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北边的八百里加急就砸在了李鲤的案头。
大人！大同府军士哗变！王司吏捧着军报的手都在抖，说是...说是绩效考评逼出来的！
李鲤心里咯噔一下。展开军报，大同副总兵的奏章写得字字泣血：边军将士防秋辛苦，绩效考评却苛察琐碎，连箭矢损耗都要按根计算。将士们怨声载道，终于在前夜聚众闹事，砸了考评衙门。
这下糟了...李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还没想好对策，江南的急报又到了：漕运再度瘫痪！漕帮帮众联合抵制新推行的运粮绩效制，说是官府定的运量指标根本完不成，完不成就扣饷银，这活儿没法干了。
一时间，边关哗变，漕运停滞，大明朝的命脉同时告急。朝堂上炸开了锅，以陈御史为首的保守派官员纷纷上书，要求暂停绩效考评，以安军心、顺民意。
武英殿内，朱元璋看着堆成山的奏本，脸色铁青。李鲤，他敲着龙案，你这绩效法，是要把大明的江山给考评没了吗？
李鲤跪在殿下，后背直冒冷汗。陛下，边军哗变，漕运停滞，恰说明旧弊已深，非改革不能除...
改革？朱元璋冷笑，再改下去，怕是要改到咱的龙椅上来了！
这时，燕王朱棣的奏本也送到了。这位爷倒是会挑时候，他在奏本里痛心疾首地指出，绩效考评过于急迫恐伤将士之心，建议暂缓施行，徐图改进。字里行间，分明是在看笑话。
李鲤心里明镜似的：燕王这是要借机打压绩效法，巩固自己在军中的势力。
陛下，李鲤咬牙道，事已至此，若半途而废，则前功尽弃。臣请亲赴大同，处置哗变，整顿漕运！
朝堂上一片哗然。这李鲤是疯了不成？这时候往火坑里跳？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道：准了。但咱有言在先，这事要是办砸了，你这考功司郎中也别当了。
退朝后，王司吏急得直跺脚：大人，这分明是个坑啊！边军那些兵痞，漕帮那些亡命徒，哪个是好相与的？
李鲤苦笑：不去才是死路一条。绩效法是我推的，烂摊子自然得我来收拾。
他连夜点齐人马，带着一队锦衣卫，冒着严寒北上。路上，他仔细研究了大同府的考评细则，越看心越沉：这哪是绩效考评，分明是变相克扣军饷！箭矢损耗超标的要扣钱，战马掉膘的要扣钱，连墩台烽火晚点一刻钟都要扣钱。边军将士出生入死，到头来连饷银都拿不全，能不反吗？
到了大同，情况比想象的还糟。军营里怨气冲天，哗变的军士虽然被暂时压制，但火药味一点就着。当地官员躲着不敢见人，考评衙门被砸得稀烂。
李鲤没去衙门，直接去了军营。他让锦衣卫在外等候，自己独自走进士兵中间。
各位兄弟，他站在校场上，声音洪亮，我是考功司李鲤，绩效法是我定的。今日来，不是要治谁的罪，是要听听大家的心里话。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李鲤又道：从今日起，所有绩效考评暂停。已扣的饷银，三日内补发。新的考评细则，由将士们自己来定！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有老兵壮着胆子问：大人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李鲤斩钉截铁，不过有个条件：新的细则，要既能激励将士，又要公平合理。你们推举代表，三日后咱们一起商议。
安抚了边军，李鲤又马不停蹄南下漕运枢纽淮安府。漕帮总舵里，帮主乔老五一见他就冷笑：李大人是来治罪的？
李鲤却拱手道：乔帮主，李某是来请教的。这运粮绩效，到底该怎么定才合理？
乔老五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京官如此客气。
运河深浅不一，漕船新旧不同，却要定一样的运量，这不是逼人造假吗？乔老五叹道，官府只问结果，不管过程，完不成就扣钱，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李鲤认真记下每一条意见，最后道：乔帮主，三日后，请你带各分舵主来衙门，咱们重定规矩。若新规还是不合理，我李鲤第一个不答应！
回到驿馆，王司吏忧心忡忡：大人，这般让步，陛下那边...
这不是让步，李鲤摇头，绩效考评若不能服众，便是空中楼阁。边军和漕帮的问题，恰恰说明咱们之前的考评脱离实际。
三日后，大同军营和淮安衙门同时举行了一场特殊的绩效听证会。边军将士提出了按实战需要定损耗标准依戍边艰苦程度调考评标准等切实可行的建议；漕帮则拿出了分河段定运量按船况调指标等专业方案。
李鲤将整理好的新规快马报京。朱元璋看后，朱笔一挥：准！着为定例。
消息传回，边军士气大振，漕运恢复通畅。更让李鲤意外的是，燕王朱棣竟也送来书信，称赞他处事公允，顾全大局。
这晚在淮安驿馆，李鲤对王司吏感叹：看来这绩效考评，不是咱们坐在衙门里定几条规矩就完事的。得接地气，得让人心服口服。
王司吏笑道：经此一事，大人这绩效法才算真正落地生根了。
生根？李鲤望着窗外运河上的灯火，怕是还有更大的风浪在后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