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响彻整个房间、甚至可能穿透隔音并不完美的墙壁的巨大音量,瞬间将我吞没。
『白雪——来做吧』
这是我花费了数个小时,从他日常对话的偷录音频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剪辑、拼接、降噪、调校,最终合成出来的句子。
用的是他平时那种略带慵懒、但咬字清晰的声线。
虽然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语调和气息衔接处那微不足道的不自然,但仅仅是听到这个由他声音构成的句子,以如此具有侵略性的音量在耳边炸开,我的大脑皮层就像被无数细小的电流同时击中,β-内啡肽疯狂地弥漫、奔涌,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欣快感。
而下半身传来的,已经不是麻痹,而是一阵阵剧烈的、仿佛过电般的痉挛,从阴核直冲头顶,让我整个人都在椅子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嗯♡”
一声甜腻到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呻吟,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痴迷的弧度。
心脏像是要跳出喉咙,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
何等、何等的幸福啊。又是何等、何等的可悲。
我从未想过,自己这具被周围人视为“精密但无情的机器”的身体,这颗被认为无法理解人心的冰冷心脏,竟会有如此灼热地、几乎要将自我都焚烧殆尽地思念一个人的一天。
这份感情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如此不讲道理,将我过去十七年构筑的所有认知和壁垒,冲击得摇摇欲坠。
幼年时,母亲曾用那种混合着疲惫、失望和一丝惧意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这样对我说:
——凛,你无法理解人心。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确实如此认为,并一直以此为标准来行动。
不理解,所以不期待;不期待,所以不受伤;不受伤,所以可以永远保持冷静和优越。
这逻辑简单明了,且在我看来无比正确。
说到底,这个世界上的蠢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的情感廉价而善变,他们的逻辑漏洞百出,他们的价值观浮于表面。
与这样的人产生深度交集,除了浪费时间和平白消耗情绪之外,毫无益处。
我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并开始有意识地实践这种“隔离”,是在16岁那年。
当时居住在美国的我,某天下午感到无聊,随手将一些前沿的数学猜想和基础的物理模型,用自己推导的(其中故意掺入了几个极其隐蔽、但逻辑上堪称“优雅”的错误)方法串联起来,写成了一篇论文,投给了某个面向青少年的科学竞赛。
结果,它竟然获奖了,还是最高奖项。
周围的人们——同学、老师、邻居,甚至包括一些科技版的记者——开始不停地、反复地称赞着“太厉害了”、“天才少女”、“未来的诺奖得主”。
赞美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然而,听着那些热烈却空洞的赞美之声,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并非针对“我”而是针对“天才”这个标签的光芒,我只想:
——真是愚蠢。
最可笑的莫过于我的父母。
曾经因为我异于常人的冷静和直言不讳,而对我感到隐隐的厌恶和疏离,此刻却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态度,带着夸张的笑容和刻意的亲昵来讨好我,向每一个来访者炫耀他们的“天才女儿”。
还有那些在大学里德高望重、自以为是地宣讲着满是逻辑漏洞和个人偏见的理论,却对我的论文(连同其中的错误)大加赞扬、甚至试图将我收为弟子的教授们。
他们都让我觉得无比乏味,甚至有些恶心。
那篇论文根本没有他们所赋予的那种价值。
因为,那篇论文中我故意混入了错误。那不是疏忽,而是一种测试,一种对周围所谓“精英”环境的、带着孩童式恶意的嘲弄。
连那种经过精心伪装的、逻辑上甚至颇具美感的错误都无法察觉的人,他们的水平,他们赖以评判他人的标准,实在低得可怜,浅薄得可笑。
当时我并没有感到多少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这样的记忆还清晰地残留着。
从那时起,我就对“他人”这种东西,彻底失去了兴趣。
他们提供的情绪价值接近于零,智力挑战几乎不存在,所谓的“人际关系”更像是一套繁琐而无意义的冗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