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节 雨霖铃[1/1页]我手扶着鱼缸沿,克制着自己多年以来而形成的本能,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转身过去看他,关切他。
因为只要我还有这个本能,就给了他绝处逢生一般的希望。
我实在不希望我们这么多年来的恩恩怨怨,再这样周而复始地再循环下去了。
他也累,我也累,还是该了就了了吧。
终于,他勉强将咳嗽声压抑下去了。
过了一阵子,他用虽低沉,却饱含着深沉温柔的声音唤了我一声:“熙贞……”我转过头来,多尔衮正用明亮的眼睛凝视着我,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点血色,只不过这是病态的红晕。
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他的外貌上不可避免地比当年沧桑了些,可他看着我的眼神仍旧没有变化,和那一年冬天在朝鲜的汉江之滨,他初遇我时一样,宁静而清澈,仿佛一见了我,他的万丈雄心就可以化作绕指柔情。
人生若只如见时一般,该有多好?当年我和他在雪地邂逅之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当时衣衫上的绣饰都印象深刻,现在闭上眼睛,当年的情景就格外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只不过这许多年过去,他变了,我也变了。
他不再温情,我不再爱他,我们只不过是两个已经分道扬镳了的人。
从此各走各路,任对方自生自灭,不再关注,不再痴心。
他是个聪明人,懂得适可而止,这也正是他选择放我离开的原因了吧。
这样一来,我就不会更加地恨他,恨到遗忘掉我们之间一切曾经美好的过往,曾经温馨的回忆。
现在我走,这剩余的一点点回忆,也许还能够得到长久的保存。
所以。
你既然决定,又何必不舍呢?“好了,你我之间,从此概不相欠。
皇上也不必想太多,请回吧。”
我平静地说道,然后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多尔衮点头。
没有再说话,只是恋恋不舍地望着我,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永远地把我的影像储存到他地脑海里一样。
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
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不禁烦躁,隐隐有些恼火,心底里暗暗地骂: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早干什么去了,还不快走?他终于转身走了。
只不过他走得很慢,好像脚步很沉重,或者实在很累一样。
从他瘦削的背影中,我似乎能感觉出他此时的悲哀和不舍。
我低了头,不想再看。
可他即将走出门口时。
我终究是忍不住地开口,叫住了他,“皇上。”
他停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什么事?”“你……以后对儿女好些。
东鸿毕竟无辜,还是个襁褓里的孩子,就没了额娘,又没了……怪可怜的,你不要为难他……你自己也,保重身体。”
说罢。
我转过身去,再也不看他。
许久,他“嗯”了一声。
接下来,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明显加快了,仿佛很紧张很慌乱,要逃离什么似地,疾步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
我彻底听不到了。
原来,他真的是我所有痛苦所有烦恼地唯一根源,他一走,我就彻底地轻松下来,不再有任何沉重的情绪了。
这一晚,我不但没有失眠,反而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
还做了个好梦。
梦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