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节 恨生瑜亮十一月二十六日,湖南长沙府。
窗外阴雨连绵,室内更是阴仄一片,光线昏昏暗暗的,让人根本看不出此时究竟是早是晚。
东青坐在中堂的椅子上,断了指头的左手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他脸色苍白,眼神阴郁,不知道在默默地想着什么。
自从在衡州城郊遭遇兵败之后,他们不得不连夜退到湘潭,在湘潭再次搜掠一番之后,领兵退到城池坚固,易守难攻的湖南首府长沙,与李定国军相持起来。
那一战,他们败得很惨,十万大军只回来了五万,而且几乎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至于他们这些将领,更是没有一个全身而退的,各自带了或轻或重的伤。
一等伯程尼,正白旗前锋统领锡图库战死,尼堪受了重伤,脱离险境之后立即陷入了昏迷。
昨天才醒来,神智倒是清楚了,就是不能动弹更不能下床。
无奈之下,尼堪只得命人代替他写一个请罪的折子,用六百里快马送到燕京。
接下来究竟如何受惩,他也不愿意去想了。
惭愧和懊悔交织之下,他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
众人也知道他这种心态,所以去探望之后,也就知趣地各自散开了,不敢多说话,免得给他填堵。
东青现在很想弄清楚,究竟是谁给他下的毒。
那把佩刀是父亲赏赐给他的,而且还是在临机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毒。
如果有毒,只能说明是有人要谋害皇帝,只不过这染了毒液的刀阴差阳错地落入他手里,害他差点丢了性命。
“你也在武英殿当了五六年的差,每日都能看到皇上,皇上的一举一动,你也清楚得很。
本贝勒想知道,皇上可有亲自擦刀的习惯?”明珠在东青小时候,就伴随他左右,更是一起经历了出生入死。
夺宫这样的变故,所以感情深厚。
后来明珠升了官职,曾经被调到武英殿给多尔衮当过二等侍卫,虽然不是贴身的那种,不过每天也能见到皇帝的起居活动。
因此,他知道的一些事情。
东青未必知晓。
眼下,明珠斜签着身子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一只胳膊用绷带悬吊着——几天前地那场生死鏖战,他负责断后,千余人最后只有十几个生还,他就是其中之一。
真如死里逃生一般。
东青以为他不会活着回来了,所以再见他时,竟然当即失态,过来和他抱在一起,几欲痛哭。
“回贝勒爷的话。
似乎没有。
奴才从来就没见过皇上亲自擦刀。
这把刀平时一直在皇上跟前。
随身佩戴,或者放在寝殿,外人没有机会接触到的。
要说擦拭,也是殿内宫女的职责。”
东青沉吟片刻,说道:“宫女的话。
必是经过严格审核才能接近皇上身边,要是真混入了奸人,皇上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平平安安。
她们恐怕就算有那个坏心,也没有那个胆量敢谋害皇上。
况且皇上没有亲自擦刀的习惯,这在刀锋上涂了毒液,究竟能害到谁呢?”说话间。
他用没有受伤地右手拿着脱了鞘的“斩月”宝刀。
缓缓地翻转着,看着雪亮的刀锋上那些新近增添出的微小豁口来。
那天他用这把刀前前后后杀了数百人。
再好的钢刀也不能不卷刃。
而经过了这么多人的血肉洗刷,刀刃上地毒液早已消失殆尽,根本查验不出是什么毒了。
明珠猜测着说道:“会不会是大战前两天,贝勒爷带回营帐的那个汉女干的?汉人向来敌视咱们,何况她被掳来,心存不不甘,很可能设法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