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停顿了一下,传来轻微的点烟斗的声音。“与英国、荷兰、甚至……法国人的情报部门,保持‘适当’的合作。我们需要了解他们在各自地盘上的发现,哪怕是零碎的。但要记住,我们分享出去的,必须是我们认为可以分享、或者能够换取更有价值回报的东西。南洋是个大棋盘,我们不能只盯着自己的棋子。另外,我已经向华盛顿建议,增加对我们海军和陆军密码破译部门的资源投入。李幼邻他们频繁使用无线电通讯,这就是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集中最优秀的数学家、语言学家,必须设法攻破他们的密码体系。一旦我们能读懂他们的秘密通信,就等于在他们的大脑里安装了窃听器。这才是赢得这场秘密战争,乃至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冲突的关键。”
“是,将军。我们会加强信号截收和密码分析工作,并与海军情报办公室(oNI)密切协调。”布兰农上校认真地记录着要点。
“还有,布兰农,”麦克阿瑟最后说道,“注意日本人的动向。他们的‘南进贸易株式会社’在南洋可活跃得很。我怀疑,他们对这场游戏的兴趣,可能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大。保持关注。”
香港,繁华的中环德辅道旁,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商厦里,“南进贸易株式会社”的招牌混杂在各种贸易行、律师事务所的招牌之中,毫不显眼。公司内部,职员们穿着朴素,忙碌地处理着纺织品、橡胶、锡矿等商品的进出口单据,电话铃声和算盘声不绝于耳,完全是一副正常贸易公司的景象。只有最顶层的两间办公室,守卫森严,窗户玻璃是特制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负责人岩井英一,四十岁上下,身材瘦削,总是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言谈举止彬彬有礼,看上去完全是一个精明而谨慎的日本商人。但此刻,在隔音良好的密室里,听着手下报告时,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
“我们在暹罗的工作比较顺利,通过贸易和‘文化合作’的渠道,与一些军方中层官员和宫廷贵族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其中几位在酒酣耳热时,透露了不少关于暹罗与缅甸边境管控、以及他们对南方军委既利用又警惕的复杂心态。在法属印度支那,我们通过台湾籍和琉球籍的‘侨民’,以及收买的越南籍低级官僚,初步建立了一个情报收集网,主要关注法国驻军的调动、防御工事以及越南本土反抗组织(特别是越盟)的活动。在荷属东印度,我们依靠日侨商社和部分被收买的土着首领,也能获得一些各岛屿的经济状况、民族情绪以及荷兰人镇压行动效果的信息。”
汇报的下属是一名海军中佐,穿着便服,但身姿笔挺。“但是,课长,”他语气转为凝重,“关于南方军委本身,我们获得的情报非常有限,且大多停留在表层。他们的核心领导层构成、决策机制、具体兵力部署、军工生产能力、以及与莫斯科或柏林方面的确切联系程度,我们都缺乏可靠的一手资料。我们尝试过收买靠近他们的一些缅族或华人外围人员,但效果不佳,要么得到的是假情报,要么很快失去联系,疑似被对方反间谍部门清除。他们的组织似乎有很强的纪律性和警惕性。”
岩井英一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南方军委……李幼邻……”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们是我们在南洋驱逐白人殖民势力潜在的盟友,但也必然是帝国未来南进道路上需要面对,甚至需要提前防范的对手。对他们的了解,不能停留在道听途说和政治宣言上,也不能仅仅依靠那些靠不住的双面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