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法兰西的印度支那,不是李幼邻的后花园,也不是巴黎那些沙龙老爷们可以指手画脚的地方!”勒克莱尔猛地转身,脸上的刀疤在肌肉牵动下显得更加狰狞,“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确定是核心分子的头目,如果法律程序太慢或者证据‘难以获取’,那就制造一些‘意外’。车祸、抢劫、溺水……让西贡的街头看起来不那么安全。记住,恐惧是最好的清洁剂。我们要清理的,是帝国的顽疾,手段不需要太讲究。”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副官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他跟随勒克莱尔多年,深知这位上司的作风。严刑拷打或许能撬开一些嘴巴,但得到的口供真假难辨,可能浪费大量人力去核实虚假线索,甚至落入对方设置的陷阱。而“意外”失踪,或许能暂时清除一两个目标,但更可能激化矛盾,使得原本中立的华人社群更加恐惧和疏离,将更多人推向反抗者一边,还会招致国际舆论——特别是那些喜欢指手画脚的美国人——的指责。勒克莱尔的方法,更像是用滚烫的烙铁去烫一个已经发炎流脓的伤口,或许能暂时封住表面,内里的溃烂却在加剧,甚至可能引发致命的败血症。只是,在这个人人自危、追求“结果”的体系里,没有人敢当面提出质疑。
马尼拉,美国陆军情报部远东办公室所在的坚固混凝土建筑内,气氛则显得相对“有序”和“高效”。这里设备崭新,工作人员穿着整洁的军便服或西装,电话铃声和打字机的嗒嗒声规律地响着,空气中是咖啡和复印纸的味道。一月末,负责人布兰农上校正向远在华盛顿的麦克阿瑟将军进行每周一次的秘密电话汇报——线路是经过加密的。
“……是的,将军,我们在菲律宾的工作取得了一些进展。我们成功地在几个主要的华侨社团中发展了眼线,有的甚至是社团的中层干事。上周,我们与菲律宾警方联合行动,在棉兰老岛和三宝颜分别截获了两批试图走私入境的武器,主要是老旧步枪和手枪,以及大量宣传印刷品。通过对被捕人员的审讯和逆向追踪,我们初步绘制了‘南洋解放阵线’在菲律宾及周边海域——包括北婆罗洲、苏禄群岛一带——的部分联络点和交通线示意图,虽然还不完整,但骨架已经初现。”
布兰农上校语气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审慎:“根据现有情报分析,李幼邻的势力对菲律宾的渗透确实存在,但其主要目的,目前看来似乎是建立情报中转站、筹措资金(通过华侨捐款和秘密贸易)、以及进行意识形态宣传,试图影响本地华人,特别是中下阶层。他们尚未表现出在菲律宾本土策划大规模武装暴动或颠覆行动的明确迹象。我们认为,他们的战略重点,或者说当前的主要火力,仍然集中在英属马来亚、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这些欧洲殖民地上。我们在菲律宾的华人社群,总体而言,对美国的态度较为亲和,对现有秩序的接受度较高,特别是那些已经融入本地、经济地位稳固的家族。这是我们相比欧洲同行的显着优势。”
电话那头,麦克阿瑟将军的声音透过略微失真的线路传来,依然能听出那股特有的自信和深谋远虑:“布兰农,不要掉以轻心。李幼邻和他的同伙,不是普通的叛乱分子。他们有计划,有耐心,而且非常狡猾。他们对菲律宾的温和姿态,可能只是时机未到,或者是一种战略欺骗,让我们麻痹大意。继续加强监控,尤其是海上通道,那些往来于吕宋、香港、新加坡、婆罗洲之间的船只,很多都可能被利用。南方军委和南洋解放阵线的关系需要进一步厘清,是上下级,还是协作同盟?这对判断他们的整体战略至关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