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模糊了“搬空”的具体手段,将其描述为一种趁乱收购和转移:“主要是两类。其一,是三十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都是原厂的技术骨干,熟悉枪炮制造的全套流程,是活生生的宝贝。其二,便是一整套兵工生产所需的核心机器设备,包括能加工炮管的大型镗床、各类精密的车床、铣床,以及配套的动力机组、工具和大量珍贵的技术图纸。”
他观察着黄季宽的神色,继续深化此行的战略意义:“健生叔和侄儿都认为,上海虽好,却是是非之地,绝非久留之所。蒋介石黄埔嫡系未损,江浙财阀支持依旧,其复起只是时间问题。届时,我们若陷在沪上,那兵工厂便成了烫手山芋,守则分散兵力,弃则资敌。不如趁此良机,行金蝉脱壳之计,将精华迁回我广西根本之地。此举一可避免未来资敌,二可极大强化我八桂的军工实力,三则可向外界示弱,表明我桂系志在建设广西,无意在沪上争锋,从而麻痹对手,为我争取更多经营内部的时间。”
黄季宽听得极为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李幼邻这番分析,格局宏大,思虑深远,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子弟的口吻,倒像是白崇禧亲自谋划的一般。他心中既赞许又暗惊,赞许的是此计确实老辣,暗惊的是李幼邻的成长速度。
“好!好一个金蝉脱壳,深谋远虑!”黄季宽忍不住击节称赞,“幼邻,你此次上海之行,不仅胆大心细,更是立下了擎天之功!此批设备人员,于我桂系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雪中送炭!不,是送来了了一座未来的兵工之城啊!”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季宽叔过誉了,此乃团体之福,侄儿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李幼邻适时表现出谦逊。
“诶,不必过谦!”黄季宽摆摆手,回到沙发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幼邻,“东西和人已经到了南宁,下一步,你打算如何着手?德邻兄此刻重心在武汉和湖南方面,广西内部事务,我可全权支持你。”
李幼邻知道关键时刻到来,他坐直身体,清晰地说道:“季宽叔,人员和设备只是种子,如何让种子在广西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才是关键。侄儿一路思忖,认为南宁虽是省会,政令中枢,但目标过于显着,且偏居南隅,未来若局势有变,易受直接冲击。反观柳州……”
他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广西地图前,指向柳江之畔的柳州:“柳州水陆交通便利,上可通湘黔,下可达粤港,本身已有一定的工业萌芽,特别是黄嵘厂长经营的柳州机械厂,有初步基础。且柳州地处广西中心腹地,较为安全隐蔽。侄儿愚见,应将此次带回的所有资源,与柳州机械厂进行整合、扩充,在柳州建立一个新的、更具规模和隐蔽性的兵工生产基地。以此为基础,未来可逐步辐射全省。”
黄季宽走到地图前,凝视着柳州的位置,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重重一点地图上的柳州:“眼光独到!柳州确是最佳选择!黄嵘此人,我了解,是实干派,技术上也有一手,就是有时眼界和魄力稍显不足。有你去主持大局,正好互补。整合之事,有利于集中力量,避免重复建设。”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而坚定:“好!就这么定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即刻手令一份,委任你为广西兵工筹备处特别专员,全权负责柳州新兵工厂的规划、建设与整合事宜!你需要什么支持——地皮、资金、人力,尽管开口!我会命建设厅、财政厅以及柳州地方,全力配合你!谁敢阳奉阴违,推诿掣肘,我拿他是问!”
这就是李幼邻最需要的“尚方宝剑”。他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肃然敬礼(虽未穿军装,但姿态标准):“谢季宽叔信任!幼邻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