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卡文迪什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打断了下属的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哈里斯,你还是太年轻。美国人只关心他们的菲律宾是否安全无虞,巴不得我们、法国人、荷兰人都在南洋的泥潭里和这些反抗组织斗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好让他们在太平洋坐收渔利,进一步挤压我们的空间。共享情报?”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让他稍微平静了些,但语气中的讥讽更浓,“他们给我们的,永远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或者是一些真假难辨、需要我们去耗费精力核实的东西。至于法国人和荷兰人……”他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总督府模糊的轮廓,“范德林登那个可怜虫,他的部门恐怕连像样的无线电侦听设备都配不齐,巴达维亚就像个漏勺。勒克莱尔倒是个狠角色,可他在西贡的那套阿尔及利亚式的残酷镇压,除了制造更多的仇恨和烈士,逼得更多越南人倒向越盟或者南方军委,我看不出有什么高明之处。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海峡对岸的苏门答腊老虎突然都改吃素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那是猎人发现难以追踪的猎物时特有的眼神。“常规的渗透、收买、跟踪、突击审讯,对付那些组织结构松散、唯利是图的普通犯罪团伙或许有效。但我们的对手不一样,”他指着墙上的关系图,“他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也不是单纯的暴徒。他们有严密的、甚至可能是垂直领导的细胞结构,有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先进通讯手段,有依托华人社群和跨境贸易的复杂资金网络,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意识形态凝聚力。金钱、美色、威胁,对这些核心成员的效果微乎其微。我们抓到的,要么是宁死不屈的硬骨头,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角色。”
哈里斯感到一阵寒意。他加入mI6远东站不过三年,此前处理的更多是商业情报和针对日本人的有限侦察,像“南洋解放阵线”这样神秘、坚韧且难以捉摸的对手,他前所未遇。“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长官?”
卡文迪什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个上锁的抽屉,取出一份封面印着“绝密·鼹鼠”字样的蓝色文件夹。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下一个重大的决心。“启动‘鼹鼠’计划。这是我们去年就草拟、但一直犹豫是否实施的长期潜伏方案。”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寥寥数页的纲领性文件和一些候选人的基本资料。“挑选绝对可靠、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华人或欧亚混血儿——最好是父母双亡、社会关系简单、对现有秩序有不满但未表露的年轻人。在锡兰或者澳大利亚的秘密基地,进行最严格的训练:不仅是间谍技巧、无线电操作、密码、格斗、跟踪与反跟踪,还要深入学习他们的理论、口号、组织方式,甚至要能模仿他们的思维方式。然后,我们会为他们精心制造全新的、经得起最严格审查的身份和经历,设法让他们‘自然’地、合乎逻辑地出现在那些反抗组织活跃的地区,通过参加游行、被捕入狱(我们会安排)、接触同情者等途径,设法让他们被吸收,甚至主动‘投奔’。我们需要的是能够长期潜伏、像真正的钉子一样楔入他们内部,最终接触到核心决策圈或关键渠道的‘鼹鼠’。这需要时间,可能三年,可能五年,甚至更久,但这是挖出他们根子的唯一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