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梁伴伴，你说这银川公主，长得美不美？”
梁师成一愣，随即笑道：“这个……老奴未曾见过。不过听说西夏女子，多有异域风情，想必是美的。”
赵煦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却在想：西夏派公主前来，名为修好，实则是探我虚实。那公主半路离队，又是什么用意？难道西夏人想借此生事？
他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些事，多想无益，只能静观其变。
“梁伴伴，”赵煦道，“明日传旨给枢密院，让他们多派探子，打探西夏使团的动静。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梁师成躬身道：“是。”
赵煦又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轻声道：“四月的汴京，倒是比往年暖和些。”
梁师成笑道：“是，今年春天来得早，听说江南那边，早已是草长莺飞了。”
赵煦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
殿中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曳。
而在那遥远的天际，一轮明月正缓缓西沉。
......
巳时三刻，参合庄的薄雾尚未散尽，慕容复已立在听雨轩中，望着窗外湖面上的粼粼波光出神。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太湖上那船阵的影子总在梦中浮现，阿朱那双似笑非非笑的眼睛，包不靓那怨毒的目光，天残地缺怪异的神情，交织成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直到天色将明，他才迷迷糊糊睡去，却又被一阵钟声惊醒——那是寒山寺的晨钟，顺着湖风飘到参合庄来。
“复郎。”身后响起李清露的声音。
慕容复转过身，只见李清露已梳洗完毕，着一身淡青色的衫子，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她缓步走到慕容复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湖面，道：“你又在想昨日的事了？”
慕容复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道：“只是想些闲事罢了。昨夜睡得可好？”
李清露点点头，却没有接话。她望着湖面上荡漾的波光，忽然道：“复郎，咱们来大宋已有七日了。”
慕容复心中一凛，知道她这话的深意。此番出使大宋，本是西夏国书已递，只等大宋皇帝赵煦召见。可李清露却说要先看看江南风光，便从汴京一路到了苏州。他身为银川公主的护卫，又是姑苏慕容氏的家主，陪着她游玩本是应当，可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那是对国事的挂虑，对大燕旧梦的挂虑。
“清露，”慕容复沉吟片刻，道，“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李清露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慕容复道：“咱们来苏州已有数日，游玩得也差不多了。我想着，不如明日便启程回汴京，先完成两国邦交的正事，待正事办完，你若还想游玩，我再陪你好好看看这江南风光，如何？”
他说得委婉，目光却紧紧盯着李清露的神色。
李清露静静听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苏州城郭，道：“复郎，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慕容复一怔，道：“四月二十三。”
李清露摇了摇头，笑道：“我问的不是日子，是日子里的意思。明日是四月二十四，后日是四月二十五——苏州城一年一度的庙会。”
慕容复心中一沉，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清露转过身，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少女般的期待：“我小时候在灵州城，常听人说姑苏城外寒山寺的庙会如何热闹，如何繁华。那时便想着，若有一日能亲眼看看，该有多好。如今既然到了苏州，离庙会只差两日，复郎，咱们便多留两日，看了庙会再走，可好？”
她说着，走到慕容复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中带着几分撒娇的神色。
慕容复望着她这般神态，心中不由得一软。他想起初见李清露时，她是西夏国的银川公主，高高在上，端庄矜持；她又是灵鹫宫的宫主，威严自持，行事果决。可此刻的她，却像个寻常女子一般，拉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期待，让他如何拒绝？
可另一方面，他又想起昨日在太湖上所见的那一幕。阿朱最后说的那句话——“四月的江南，真是好美啊”——此刻想来，越发觉得别有深意。若她当真要在庙会之日有所图谋，那后日的寒山寺，只怕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