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看似普通的玉石静静地躺在琅环玉洞中，表面粗糙的纹理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泛着黯淡的光泽。若放在寻常玉器铺子里，恐怕连最不识货的掌柜都懒得给它标个高价——既无和田玉的温润，也无翡翠的晶莹，更比不上鸡血石的艳丽，不过是个比寻常玉石大些的灰白色石块罢了。
李秋水已经做了选择——留下这玉石！终究她还是个只替自己考虑的人。但她并未立即离开。她站了起来，再次伸手去触碰那玉石，指尖划过玉石表面，能清晰感受到那些凹凸不平的颗粒。这般粗劣的质地，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块未经过雕琢的璞玉，甚至可能被当作垫脚石随意丢弃。李秋水还是有点不死心，难道非得是北冥神功吗？小无相功也是逍遥派绝学，虽说和北冥神功不一样，但都同根同源，都是道家内功心法，为何非得是那北冥神功！李秋水不甘心，于是再一次催动小无相功，功力提升到八层，试图与玉石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
玉石表面的纹路在她内力灌注下微微发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李秋水皱了皱眉，低声自语：“果然，没有北冥真气，终究无法彻底激活它。”
李秋水还是不甘心，仔细观察这玉石，希望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那玉石除了和灵鹫宫的一样，质地粗糙，连纹路都差不多。
李秋水凝神屏息，指尖再次凝聚精纯的小无相功，一寸寸抚过玉石表面的沟壑。那些粗糙的纹路在她指下微微震颤，偶尔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光，却始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李秋水不甘心，翻掌拍向玉石中央，掌风激得洞中纱帐无风自动——可那石头依旧沉默如初，连一点细碎的玉屑都没有震落下来。
“呵......”李秋水冷笑一声，五层小无相功就能击碎坚硬的石头，而这玉石在自己八层小无相功之下，一点玉屑都没震落。李秋水既震惊，又不满，袖中白绫突然如灵蛇般窜出，将玉石狠狠缠了三圈。小无相功催动到十成力道时，白绫上竟结出薄霜，可那玉石纹丝不动，反倒将她渡去的真气尽数吞噬。李秋水猝然后退两步，鬓边珠钗剧烈摇晃，在夜明珠冷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玉石确实不一般！”李秋水喃喃道，“看来得另想办法！”她忽然想起琅嬛玉洞深处那几册紫檀木匣——王语嫣那丫头研读武功秘籍的札记，还有丁春秋当年偷偷记录的练功心得，此刻就堆在西北角的书架上。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碾得粉碎，贝齿将朱唇咬出一线血痕：“难道我李秋水，倒要去翻小辈的破烂笔记？”
石壁上的水珠滴答坠落，在寂静的玉洞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李秋水的心头。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白纱衣袂无风自动，显是内力激荡难以自持。
六七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无崖子修习北冥神功时，周身真气如渊似海，深不可测；而她醉心小无相功的千变万化，能模拟天下武学而不露痕迹；童师姐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霸道绝伦，返老还童，威震逍遥派。师父当年为何将三门绝学分别传授？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们各有所长，还是……另有深意？
李秋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殷红渗出，却浑然不觉。这些念头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神，让她既不甘又愤恨。如果这玉石真与长生之道有关，那就是说我要么自己学会北冥神功，要么就要靠露儿了！而我......若早知今日，我当年就应该缠着师哥，让他把北冥神功传给我，而非执着于小无相功的精妙变化！可当年无崖子师哥说，北冥神功只有逍遥派的掌门人才可以学，我已经学了小无相功，再学北冥神功的话，就会造成真气淤积，容易走火入魔！可是虚竹那小和尚，吸收了我的小无相功还有师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就一点事情也没有呢？是无崖子师哥在说谎，还是说逍遥派的武功心法中，北冥神功可以兼容任何功法，想到这，李秋水冷汗直冒。我那师父真是好算计啊！
"砰——"一声巨响，李秋水猛然挥袖，磅礴内力横扫而出，满架珍宝玉器应声而碎，晶莹碎片四溅飞散，在夜明珠的冷光下如漫天星雨坠落。她盯着那块灰白玉石，眼中寒芒闪烁，声音冷厉如冰："不过是个死物！也配阻我？"
然而，玉石依旧静静躺在原处，黯淡无光的表面映出她微微扭曲的倒影，仿佛在无声嘲弄她的自负。
李秋水眸中寒光闪烁，胸口剧烈起伏，但很快，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终究不是愚钝之人，执念虽深，却也有自知之明——若真的事不可为，她绝不会像无崖子那般固执，也不会如童师姐那样偏激。她李秋水能在逍遥派立足数十年，靠的不仅是武功，更是审时度势的清醒。
“罢了。”李秋水轻拂衣袖，指尖残留的内力缓缓散去，眼中的不甘也渐渐化作冷冽的算计。既然此物与北冥神功渊源极深，而她又无法强行破解，那便不必在此徒耗精力。天下之大，未必没有别的机缘，更何况……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琅嬛玉洞和灵鹫宫后殿中的典籍浩如烟海，王语嫣那丫头博览群书，童师姐和露儿智谋不输于我，或许她们的心得中，就有她未曾留意的线索。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块玉石，转身离去，白纱裙摆如流云般拂过地面，没有半分留恋。既然强求不得，那便换一条路走。李秋水向来如此——从不在无望之事上浪费光阴，她的野心，可不止这一块顽石。
月光下，李秋水的白色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悄然消失在曼陀山庄的废墟之中。只有那块质地粗糙的玉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