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接过玉瓶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及瓶身时，那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瓶中丹药莹莹生辉，分明是救命的良方，却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读出了同样的苦涩——这既是天山雪莲般珍贵的馈赠，又是悬在头顶的冰刃。可纵使心如明镜，此刻也只能任由那冰冷的玉瓶，在掌心烙下屈从的印记。
“去吧。”李清露挥袖转身，“本宫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天山童姥忽然冷笑一声：“露儿，你就不怕这些狼崽子吞了丹药就逃之夭夭？”
李清露倚着整块和田玉雕琢的宫主宝座，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指尖轻轻掠过一缕寒雾：“姥姥多虑了。”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且不说石嫂监督着...”那缕寒雾在她掌心凝成冰晶，“单是这九转冰魄丹里，我特意添了一味寒髓引...”
话音未落，天山童姥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浑厚的内力震得殿内七十二盏长明灯齐齐摇曳。她抚掌赞道：“妙！对付这些反复无常的豺狼，就该用这以蜜裹砒霜的手段！”
李清露不置可否，转向竹剑：“我闭关期间，宫中事务由你全权处理。若有急事，可请示姥姥。”
竹剑垂首应诺，却迟迟未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终是轻声道：“宫主，大轮寺之行......可要知会寒冰洞里那位？”
霎时间，殿内光线齐齐一颤。天山童姥眼中精光暴涨，手中茶盏无声无息结满霜花。李清露广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玉白的指节泛起青痕。
“知会？”她忽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满殿冰晶簌簌而落，“自然要知会。”转身时腰间玉佩撞出清脆声响，“毕竟他与鸠摩智大师......”话音陡然转冷，如万载玄冰破开水面，“尚有些渊源，再说我们灵鹫宫不养闲人。”
童姥重重搁下茶盏，冰碴四溅：“让他去！”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讥诮，“老身倒要看看，这段佛缘能替我们省下多少力气！”
殿门缓缓闭合，沉重的声响在大殿内回荡，最终归于沉寂。众人皆已退下，偌大的殿宇内，唯余李清露与童姥二人。
李清露端坐于和田玉雕琢的宫主宝座上，眉宇间的凌厉之气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倦意。她的指尖轻轻抵着额角，华贵的衣袍仍衬出她的尊贵，却掩不住那份疲惫。
童姥立于殿中，虽已百岁高龄，却仍是一副少女容颜，肌肤如玉，眸光清亮，只是那深邃的眼神里沉淀着岁月的沧桑。她缓步走近，宽大的袖袍垂落，步履轻盈如踏云而行。待至李清露身前，她微微俯身，指尖拂过少女的发丝，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慈柔。
“累了？”童姥的声音不似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温和。
李清露抬眸，唇角微扬，却无笑意：“在您面前，终究还是藏不住。”
童姥低笑一声，指尖轻点她的眉心：“傻孩子，何必强撑？”
殿内由九百九十九颗南海明珠镶嵌而成的穹顶灯光彩夺目摇曳，映照出两人相依的身影，一者风华正茂却难掩疲惫，一者容颜永驻却历经沧桑。此刻，她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尊主，只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李清露抬眸望向童姥，眼波深处似有霜雪凝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云纹。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坠玉盘：“姥姥，北冥神功入通之境，露儿需得尽快突破。”
窗外一缕冷风穿堂而过，九天揽月阁的穹顶灯光倏忽摇曳，在她苍白的唇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顿了顿，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暗潮：“灵鹫宫上下......还有这偌大江湖......”尾音渐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童姥凝视着她紧绷的肩线，忽而轻笑。那笑声似寒潭落梅，带着看透世事的了然与怜惜。她伸出莹白如玉的指尖，轻轻点在李清露眉心：“露儿，这灵鹫宫姥姥替你看着，至于这江湖，有姥姥在，我看谁能搅出一点风浪来！”冰凉的触感顺着经脉游走，恍若春风化雪，“北冥之道，最忌心浮气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