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东区,凌若辰的顶层公寓。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不是沈瑶那种疯狗似的狂按,也不是苏晚晴那种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的一触即收,是极短促的三声——叮咚叮咚叮咚——像是按铃的人手指刚触到按钮就弹开,然后觉得不够,又补了两次。凌若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胡桃木地板上,越过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走到玄关。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孩。
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露出整张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五官和顾清岚有五六分相似——同样的丹凤眼,同样的薄唇,但她的下颌线条比顾清岚更柔和,颧骨没那么锋利,眉尾微微向下垂,带着一股还没被刑侦支队磨掉的稚气。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胸前印着“中国公安大学”六个蓝色大字,字迹已经洗得有些模糊,蓝色运动裤,白色帆布鞋。肩上背着一个大号帆布包,包带上挂着一个褪色的警校吉祥物挂件——一只穿警服的小熊。
她的皮肤是那种在操场晒出来的健康蜜色,没有她姐姐那么白,但透着二十岁特有的光泽。她的个子比顾清岚矮一些,但身形挺拔——是长期警体训练练出来的紧实体态,肩膀笔挺,腰背笔直,站在门口时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是那种随时准备冲进门的站姿。她的眼眶微红,嘴唇干裂,右手攥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几天前的微信消息——顾清岚发来的最后一条:“清雨,姐最近有点事,别来海城找我。”
她没听话。她从昨天早上坐长途大巴从临市警校出发,倒了两次车,下午才到海城。她没告诉姐姐她要来——因为她知道姐姐会说“别来”。但她必须来。她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了那些照片——姐姐在渔歌餐厅给另一个男人夹菜,姐姐深夜从陌生公寓门口走出来,锁骨上有一小片模糊的吻痕。她宿舍的同学都在议论“海城警花出轨”,她坐在上铺一个字都没回,只是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用被子蒙住头。第二天她就请了假,买了最早一班大巴票。
“凌若辰?”她仰头看着他,声音比她姐更亮更脆,但此刻压得很低,带着年轻人试图装老成的冷硬。她的丹凤眼——和她姐一样的丹凤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黑色短袖T恤,灰色居家裤,赤脚,桃花眼,比她姐描述的“花花公子”看起来更精壮也更危险。
“是我。你是清岚的妹妹?”
“顾清雨。我来找我姐。”她把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上面还是那张热搜截图——她姐姐在帝澜会所门口拿着电筒照他裸体的监控画面,“我都知道了。你先回答我——我姐在哪,她现在怎么样了。”
“先进来。”凌若辰侧身让开。
顾清雨犹豫了一瞬,然后跨过门槛。她在玄关换鞋时把帆布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旁边——和她姐姐每次来时的习惯完全一样。她走进客厅,环顾四周——落地窗,黑色真皮沙发,胡桃木茶几,开放式厨房岛台。这不是她想象中的“花花公子巢穴”。没有空酒瓶,没有散落的避孕套,茶几上只有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一本翻到一半的《刑法》——那是她姐的书,书页边缘还有顾清岚用红笔划的注释。她认得那本书。那是她考上警校那年姐姐送给她的,扉页上有顾清岚亲笔写的“给我最骄傲的妹妹——清岚”。后来她落在姐姐办公室忘了拿回来。现在它放在这里,旁边是另一个男人的酒杯。
“我姐被停职了。”顾清雨转过身,那双和她姐一样的丹凤眼里蓄满了愤怒和担忧,“我在网上看到那些照片——她哭了没有,她有没有——你把她怎样了。”
“你觉得我把她怎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