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周一上午九点四十分。
顾清岚坐在刑侦支队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待签的文件——一份跨省协查函、一份物证移交清单、一份下周训练计划的预算审批。她的警用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白的光。头发盘成标准的警用发髻,黑丝包裹的小腿在办公桌下交叠着,左脚的高跟鞋挂在脚尖上轻轻晃荡。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黑咖啡,不加糖,已经凉了。窗外是海城灰蒙蒙的晨雾,走廊里传来刑侦队员们例行早会的脚步声和几句零星的寒暄。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不是电话,是微信、短信、微博推送同时涌进来的密集震动,震得手机在胡桃木桌面上嗡嗡打转。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屏幕被通知栏挤得密不透风。微博热搜第一条——#海城警花出轨#。第二条——#刑侦支队支队长顾清岚#。第三条——#婚内出轨富二代实锤#。
她点开第一条热搜。屏幕上跳出一组照片——拍的是她和凌若辰在望江路渔歌餐厅临窗位置吃饭的画面。第一张是他给她夹菜,她侧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第二张是她在桌子底下把高跟鞋脱了踩在他脚背上,拍的视角是从餐厅对面楼层的长焦镜头,把她脚背蹭他脚踝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第三张是她从凌若辰的公寓大门里走出来,凌晨时分,头发披散,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隐约可见一小片淡红色的吻痕。
第四张是他们在帝澜会所门口——她穿着警服带队破门那晚,监控截图的角度,他赤身裸体被按在墙上戴手铐,而她站在他面前,电筒光束正照在他脸上。五张。六张。七张。每一张都被配了文字——偷拍者的文字极尽煽动:“警花深夜出入富二代公寓”“扫黄现场抓嫖竟成约会现场”“已婚刑侦支队长出轨凌氏继承人”“抓嫖现场互生情愫,手铐变牵手”“她抓了他,然后上了他的床”。她往下滑,看到第一条热评只有一行字——“她老公还是市局副支队长。这对奸夫淫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更冷的职业本能正在快速推理——这些照片的拍摄时间跨度极大。第一组渔歌餐厅的照片是几周前沈瑶带赵铭去闹事那晚拍的,第二组公寓门口的照片是上周拍的,第三组帝澜会所的照片是几个月前那晚监控截图。能同时拿到这几组跨越几个月不同场景照片的人,只可能是同一个人——沈瑶。餐厅那次她亲眼看到沈瑶在楼梯口转身跑开,公寓门口那次她是背着她在车里睡着,帝澜那次她在扫黄现场,但她的手机摄像孔当时对着整个顶层套房。而现在所有这些角度,全部被剪辑在同一篇曝料文章里。
她的手机又响了——不是震动,是来电铃声。屏幕上显示“局纪检组办公室”。她接起来。纪检组长的声音冷硬而简短:“顾支队,请你立即到纪检组谈话室。你的个人行为已经涉嫌严重违纪。”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廊里,她推开门时迎面碰上刘建国——他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从隔壁办公室出来,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快步走向电梯。
她的办公室门还敞着。桌上那三份还没来得及签字的文件——跨省协查被她翻了一半,物证移交清单签了半个名,那支她用了好几年的钢笔还搁在纸边。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黑色镜面映出她站在门口回头的倒影——穿警服的肩章,盘好的发髻,黑丝,中跟鞋。和她每天早上在女更衣室镜前整理警容时一模一样的着装,但此刻忽然变成了网络热搜上那组偷拍照片的对照底本。
她关上门,走进电梯。金属壁映出她的脸——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慌张,只有一种在审讯室里被嫌疑人当众翻供时才会出现的冷锐。她按下纪检组所在的楼层按钮时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