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东区,望江路。
这家餐厅叫“渔歌”,是海城最有名的私房菜馆之一。凌若辰订了二楼临窗的位置,落地窗外就是海城江的夜景,江面上游轮的灯火在黑色的水面上拖出碎金般的倒影。他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侍者把他引到靠窗的四人位——他特意挑了这个位置,背靠墙,面朝楼梯口,谁上来他都能第一个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餐具,一杯冰水,一杯还没倒酒的空红酒杯。他端起冰水抿了一口,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楼梯口,又扫过腕上的表盘。
七点五十八分。
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是那种细跟的脆响,是粗跟皮鞋稳而有力的叩击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像秒针跳动。他听过这个脚步声。帝澜会所顶层套房门外,那天凌晨也是这个节奏。
顾清岚走上楼梯转角。她今晚穿的不是警服——是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领口系成蝴蝶结,袖口卷到手肘,衬衫下摆塞进黑色高腰窄裙里。裙子刚好到膝盖上方五厘米,包臀的剪裁勾勒出那对蜜桃臀的浑圆弧线。黑丝包裹的小腿笔直修长,丝袜在脚踝处微微起皱,裹进了一双黑色尖头细跟鞋里——不是警用皮鞋,是真正的细跟,跟高至少七厘米,鞋面是漆皮的,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反光。她平时从来不穿这种鞋。她的头发也没有盘成发髻,而是用一根简单的黑丝带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马尾垂在左肩前,露出右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珍珠耳钉。
她走过来的时候,靠窗那桌两个正在喝酒的中年男人同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其中一个被女伴在桌下踢了一脚,讪讪地收回目光。顾清岚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她的丹凤眼从楼梯口就锁定了凌若辰的位置,步伐没有迟疑,走到他对面坐下。侍者快步上前想帮她拉椅子,她已经自己坐下了,顺手把黑色手拿包放在桌角。
“你迟到了两分钟。”凌若辰把空红酒杯推到她面前。
“楼下停车位不好找。”她端起冰水喝了一口,丹凤眼越过杯沿看着他。他今晚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袖口随意卷到手腕,露出小臂上精壮的肌肉线条。衬衫下摆收进深灰色西裤里,皮带是哑光黑的,没有任何logo。他的桃花眼在餐厅暖光里显得格外深,看着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但一点都不着急。
“你换鞋了。”他说。
“嗯。”
“不适合追嫌疑人。”
“今晚不追嫌疑人。”她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她的指甲涂着透明甲油,无名指上那圈婚戒留下的白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把菜单拿起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你点。”
凌若辰对侍者报了几个菜名——清蒸石斑、蟹粉豆腐、松茸炖鸡、一壶温热的清酒。侍者记完菜单退下。顾清岚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的江景。夜色正浓,江面上有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船身上的霓虹灯在黑色水面上拉出一道道蜿蜒的彩带。她的侧脸在餐厅灯光里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高挺的鼻梁,微翘的下巴,丹凤眼的眼尾在逆光里微微上扬。那根黑丝带扎的马尾垂在左肩前,发尾在锁骨上轻轻扫过。
“你今晚一直在看我。”她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桃花眼。
“嗯。”
“看什么?”
“看你穿高跟鞋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七厘米的漆皮尖头细跟。“好看吗?”
“好看。但你应该不习惯。”
“是不习惯。脚踝已经酸了。”她把左脚从鞋里退出来半截,脚后跟踩在鞋垫边缘,黑丝包裹的脚踝在桌下微微转动了一下,丝袜在脚踝骨的位置起了一层极细的褶皱。“但这双鞋不是我买的。”
“谁买的?”
“沈姐。上周泡温泉之后她寄给我的。她说这双鞋配墨绿色衬衫好看。”她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那双丹凤眼在杯沿上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促狭。“她知道我今晚要见你。”
凌若辰没有接话。他给两人各倒了半杯清酒,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