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西区,程远和苏晚晴的新房。晚上八点。
程远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十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婴儿用品清单。奶瓶、温奶器、婴儿床、尿不湿、新生儿连体衣——每一栏他都用红色水笔标注了品牌、价格和购买渠道,字迹工整得像他每次开庭前准备的辩护提纲。茶几旁边堆着七八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是他这周每天下班后在网上订的——箱子里有婴儿摇铃、安抚奶嘴、一套印着小熊图案的婴儿床上六件套。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做过一件事,连当年考律师资格证都没花这么多功夫。电视没开,音响没开,整间客厅只有他翻清单的纸张摩擦声。偶尔他停下来用手机给苏晚晴发条微信——“晴晴,今天孕吐好点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对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酸梅我下班绕路去买到了放在冰箱第二格”——她的回复通常很短:“好多了”“随便”“谢谢”。但他每收到一条都对着屏幕笑很久。
他不知道她此刻不在检察院加班。他不知道她下午提前请了假。他不知道她正在另一个男人的公寓里,挺着三个月微微隆起的小腹,赤裸地跪在深灰色长毛地毯上。
海城东区,凌若辰顶层公寓。下午四点。
苏晚晴跪在茶几前,手指放在自己检察制服的领口蝴蝶结上。深蓝色套裙还没脱,白衬衫扣子还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肉色丝袜裹着两条修长的腿——但丝袜裆部已经湿透了,不是从今天下午开始湿的,是从今天早上她在检察院卫生间里看到验孕棒上那两条红线开始,她的阴道就再也没有干过。她把蝴蝶结轻轻一拉,真丝飘带从领口滑落,然后开始解纽扣——一颗,两颗,三颗。白衬衫从肩头滑下来堆在腰际,露出那对因怀孕胀大了一圈的B杯乳房。乳晕颜色变深了,从极淡的粉棕变成了更明显的浅褐,边缘向外扩散了好几毫米,表面布满细密的小颗粒。乳头比以前更敏感,刚才在电梯里被胸罩摩擦时她差点叫出声。深蓝色套裙的拉链被她反手拉开,包臀裙从腰际滑到脚踝,她抬腿跨出来,赤脚站在地毯上。肉色丝袜连裤袜裹着她的腿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孕早期的弧度还不太明显,但丝袜在腹股沟处被撑得比平时更紧,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纤维正紧紧贴着她子宫底上方那片新长出来的极细绒毛。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抬头看着靠在沙发上的凌若辰。圆框银边眼镜后的眼睛不再有她第一次在这间公寓里被破处时的那种惊恐和羞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笃定。
“今天早上我在检察院卫生间测了。两条红线。程远还不知道——他昨晚还在网上看婴儿床,说下周要带我去拍孕妇照。他以为孩子是他的。他每次都把避孕套放在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我们每次用同一个牌子。他不知道我有一次——就是上次你在他婚礼那晚操完我又把我送回婚房之后——我半夜醒过来,他还在打呼噜,我把他放在抽屉里的避孕套拿出来,用针在每一个包装袋上都扎了洞。扎了很多个。然后我把针放回他妈的针线盒里。他到现在都没发现。所以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是你的。”
她从茶几上拿起自己今天下午刚从医院取回来的B超单,放在他面前。黑白图像上,那个还没有任何人类形状、只有一个小小孕囊和极细胎芽的胚胎正安静地蜷在她的子宫里。她把他的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肉色丝袜和薄薄的腹壁,隔着子宫肌层和羊水,那个还不到四个月的胚胎正把自己的心跳通过她的腹主动脉传到他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