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尾随她的几个混混把她逼到暗巷,一个男生上来就是一拳,把她打得东倒西歪,她扶住墙大声呼救,有路人好奇地往里瞄了几眼,而后行色匆忙地跑开了。
他们对她拳脚相加,直到觉着差不多了,便嬉皮笑脸溜之大吉。
她现在回想起来仍感到万分屈辱。看着何奕青愧疚地哭,心中却柔软下来。她的手贴上何奕青的脸,轻言轻语:“不要自责,那件事和你无关。”
她又说:“谢谢你,保护我。但我更希望的,我可以强大到不去害怕什么。”
何奕青怔住,她吸吸鼻子,哭腔依旧:“你现在好温柔,从没见你这个样子,好喜欢。”
乐梵气笑了,手在她脸上顺势滑了一巴掌,轻如抚摸。
“脏兮兮的,纸给你,自己擦擦。”
“你帮我擦。”
“别得寸进尺。”
后来,她们陷入了烂俗青春小说的剧情里,你试我探,乐此不疲。
何奕青常常把自己写的词念给乐梵听,有的听起来像动人的情诗,有的听起来只是一坨狗屎。乐梵也渐渐会给她一些建议,主要是建议把狗屎给一锅端了。
高一下学期,何奕青把乐梵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两个乐手,她们支棱起来,组起了不入流的乐队。
到了暑假,在何奕青和乐梵都不用上补习班的日子里,舟州开着家里那辆快要报废的大众,载着另外仨人疾驰在郊野兜风,何奕青朝着车窗外边大呼小叫,线条坐在副驾一直抽烟,乐梵都怀疑她的黑眼圈是被烟熏出来的,“Ashestoashes, funktofunky,WeknowmajorTom039;sajunkie......”舟州跟着音响轻唱。
有时候,何奕青会约乐梵出来漫无目的地玩。
她们悄悄溜到一座废弃的教堂,它在城市的郊区,荒无人烟,午后阳光正烈,教堂残破的彩色琉璃窗映照出无序浮动的灰尘。
“你信教吗?”乐梵问何奕青。
“不信呢,家里没有这个习惯。”
“我真是......”乐梵拉着她的手无言以对,“小心你脚下。”她提醒。
何奕青高抬腿越过那条断裂的木板,指着挂有耶稣画像的墙壁说:“旁边这些涂鸦好像一堆屁股迭在一起。”
“你好恶心啊。”乐梵笑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想......我们正牵着手。”她把俩人的手举起来晃了晃。
乐梵和她对视,那刻时光仿佛凝滞,乐梵接着转回去,若无其事的模样,低了头放慢脚步继续往前探。
不过是些断壁残垣,她们上了二楼,廊外望去,此地毗邻一面湖泊,不远处是一些化工厂聚集的园区,高耸的排气筒正冒着滚滚白雾。
二楼没什么可看的,空间逼仄,一些浮雕已经模糊不清了,她们走到了一堵墙前,壁上吊着一副扶梯,原连接三楼的楼梯已经断裂了。乐梵没由来地问何奕青:“你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何奕青兴奋地前后摇了摇扶梯架,“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爸妈想让我留苏州,但是我想去别的城市。”接着惊喜:“这个扶梯稳的,我想爬上去看看!”
乐梵被她松开了手,“都生锈了,你也不怕摔残。”
何奕青咬紧牙关好像使出一副开天辟地的力气,而后笑得灿烂无边:“应该是有人来维修用的,也不高,这样都不松,肯定没问题。”说完便往上爬了两格
乐梵眼神含了愠怒,她一只手悄悄扶着梯子,何奕青见她没阻拦,便侥幸地继续上去了。
“真没事,你要不要也上来!”何奕青朝她叫。
“等会,我先下去,我下了你再上。”她又哼哧哼哧蹦下来,乐梵无可奈何地敲了敲她,自己却也爬上去了。何奕青双手扶着梯子,告诉她:“有的地方有锈迹,小心别划了手。”
“我又不像你。”乐梵没好气地回。
顶上是个阁楼,一道门半瘫着,她们躬身钻进去,没有窗户,光线从一处少了砖石的空隙射进来,仿若手指能轻而易举地夹住。
两个人几乎挤在一起,何奕青推了推墙,好在是稳的。
“你还记得我写的039;向日葵在太阳下枯萎039;那首歌吗?”何奕青问她,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又恍惚牵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