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亮着一张照片——是他和顾清岚在渔歌餐厅临窗位置吃饭时被人远远拍的。
照片里他正伸筷子给顾清岚夹菜,那个动作从偷拍角度看确实不太像普通朋友。
他的表情在看清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后没有任何变化——不是不在乎,是早就知道有人拍了。
“凌若辰!”沈瑶一看到他,眼泪又涌了出来,新泪冲花了旧泪痕,在脸上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黑色沟壑。
她冲上前一步,十厘米细跟蹬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叩击声,举起手机把屏幕戳到他面前——“你跟我说清楚——你说你甩了我是因为你不喜欢太黏人的——你说你喜欢独立的——你说你不想结婚——行,我都信了。我改了。我不黏你,我学着独立,我不提结婚——结果你现在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她是别人的老婆!她比你大六岁!她有什么好?她身材比我好?她床上比我骚?她能给你什么我给不了?你说啊!你给我说清楚!”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个邻居的门缝里透出灯光,但没人敢开门。
赵铭在她身后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碰她,因为她骂的那些话里有一半他从来没听她说过。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用“骚”这个字形容另一个女人,也从来不知道她曾经为了凌若辰“学着独立”过。
凌若辰靠在门框上,桃花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心虚。
他等她把话全部倒完,然后侧头看向她身后的赵铭。
这个角度刚好越过沈瑶的头顶直视赵铭那张被羞耻和无力扭得有些发僵的脸。
“赵铭。你带她来我家砸门。你不怕我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你女朋友半夜跑到前任门口闹事——她需要的是心理医生,不是我。上次在渔歌,你把她带走了。我以为你会让她看清楚。现在她又跑回来——还带着你。你让她一而再地在我家门口发疯——你到底是在照顾她,还是在满足她自己都不承认的某种自残倾向?”
赵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是被人戳穿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实之后那种羞耻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他还没开口,沈瑶先炸了。
“你别说他!你没有资格说他!他比你好一万倍——他从来不甩我——他从来不在我哭的时候让我‘别闹了’——他从来不拿我跟别的女人比——你凭什么说他!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用手推了凌若辰胸口一把,手指正中他锁骨下方那片位置——那里还有上次凌若澜在高潮痉挛时抓出的血痕,结痂还没完全脱落。
她的指甲戳进旧痕边缘,戳破了刚长出来的新皮,一小颗血珠从结痂缝隙里渗出来。
凌若辰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还摁在他锁骨上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准,拇指压在她腕关节那块月骨小头上,让她手指被迫松开。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说赵铭比我好一万倍。那你上次喝醉了,抱着他叫的是谁的名字?”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反手把她整个人往屋里推了一步。
不是暴力——是让她自己绊在自己的高跟鞋上跌进玄关。
她踉跄了几步,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几下不规则的脆响,后背撞在玄关柜上,一只高跟鞋从脚上滑出去,滚到客厅茶几底下。
赵铭冲上来——“你放手!”还没碰到凌若辰,就被他侧身一让。赵铭撞在门框上,金丝眼镜歪了半边,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
但是凌若辰没有继续对他动手。
他把赵铭从门框上拉起来,推进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门锁扣入锁孔的声音在玄关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赵铭站在原地,一只手扶正眼镜,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看着已经瘫坐在玄关地板上、赤着一只脚、还在哭的沈瑶,又看看正在倒水的凌若辰。
他从小在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场面——他爱上沈瑶就是因为她疯,她闹,她每次生气都像一场焰火,把平凡得让他窒息的生活炸得五彩斑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