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东区,福安小区,7号楼2单元1603。
凌若辰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七八年前流行的北欧简约风——浅灰色布艺沙发,白色烤漆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排刑侦类的专业书籍和一张顾清岚穿警服的合影。
不是结婚照,是某次表彰大会后两人在会场外的抓拍。
陆霆搂着她的肩,她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标准得像是被摄影师口令调动出来的。
照片旁边放着一只水晶奖杯,底座刻着“优秀人民警察·陆霆”。
奖杯旁边是一盒拆开的避孕套——三只装,只剩两只。
客厅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布,上面印着暗金色的几何图案——顾清岚挑的,她喜欢这种简洁利落的风格。
窗帘杆最右端的挂钩松了,垂下来一个小角,从去年到现在没人修。
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但靠垫套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茶渍——是某次陆霆在沙发上喝茶时不小心打翻的,顾清岚当时说了他一句“你就不能小心点”,他回了句“你管那么多”。
那是两年多前的事了。
后来她再也没说过他。
那杯茶的茶渍留到现在。
陆霆今天不在。
他出差去了临市,有个跨区域的专案协调会,为期三天。
今天下午在市局的走廊里,陆霆拎着公文包经过她办公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清岚,我出差三天。冰箱里有速冻饺子,你记得吃。”她说“好”,头都没抬。
她当时正在翻刘建国那份被凌若辰查出问题来的调查报告,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
陆霆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之后,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凌若辰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来我家。婚房。地址福安小区7号楼2单元1603。”
凌若辰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凌氏集团会议室里听季度汇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坐在他旁边的凌若澜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她太熟悉了。
不是商业谈判时的精明计算,不是敷衍社交时的礼貌性微笑,而是某种更私密的、只有他在确认猎物已完全落入陷阱时才会出现的笃定。
她没问。
她知道他待会儿会提前离会,而他的理由将会是“私人事务”。
消息发出去之后,顾清岚把手机放在桌角,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下面,盯着屏幕上自己刚才敲出去的那行字。
她发给他的不是一个约会地点。
是她和陆霆的婚房地址。
是她睡了七年的床,是她亲手挑的窗帘,是她每周六上午用吸尘器打扫的那片客厅地毯,是她和陆霆在婚礼上被司仪要求接吻时踩过的同一块玄关瓷砖。
她把这些全部发给了他。
她没有撤回。
傍晚六点半,顾清岚先到家。
她脱了警服,换上居家便服——白色纯棉T恤,浅灰色居家裤,赤脚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她把茶几上的杂物收了收,把陆霆那只水晶奖杯往角落里挪了挪,把沙发上那块茶渍靠垫翻了个面。
然后她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这些动作很可笑——她在收拾婚房,准备迎接另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是她亲手在扫黄现场抓过的。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凌若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他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瓶红酒和两个塑料餐盒——她闻到了花椒和辣椒的香味,是城东那家她提过一次“还不错”的川菜馆的招牌水煮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