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在餐厅点菜,跟服务员说‘可惜这里没有城东那家老字号的虾饺’。你说话的时候表情和审案时不一样——审案时你皱眉,说虾饺时你眉头松了。”
“你观察我?”
“嗯。从帝澜那晚开始。你用手电照我全身,我总得找机会看回去。”
她没有接话。
低头又夹了一个虾饺,这次蘸了一下陈醋,嚼得慢了些。
他把那盒肠粉也打开,筷子掰好放在她那边,自己拿起一份椰汁糕靠在沙发扶手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窗外远处又有警笛声划过夜空——这次是两辆,一前一后,方向朝南。
她的耳朵动了动,筷子停了半拍。
然后继续吃。
他能看到她耳后有一小缕碎发从发髻里滑出来,贴在她颈侧那层淡淡泛起的潮红上。
那层潮红从他敲门之前,不,从他发消息之前,就已经在慢慢爬上她的皮肤了。
她今天下午在走廊里听到秦可笑声的时候没脸红,陆霆端保温杯经过时没脸红,但收到他那行“今晚加班到几点”时,她坐在同一张办公桌后面,腿在警裙下不自觉地交叠了一下。
“秦可那边查到了。”他等她咽下第二个虾饺才开口,“她的身份确实被修改过——修改时间是她入职市局前一个月。帮她伪造身份证明的人叫孙海涛,以前是你们局档案科副科长,去年退休了。退休前最后经手的一份档案——就是秦可的户籍迁移记录。”
顾清岚放下筷子。
丹凤眼里的疲惫被冷锐覆盖了大半,像一层薄膜被撕掉。
“孙海涛?这个人我认识。他退休前跟陆霆走得很近。两人每周至少一起打两次乒乓球。去年退的时候陆霆还送了他一块乒乓球拍,拍面上刻着‘最佳搭档’——我以为是开玩笑。现在看来是报恩。”
“不止报恩。孙海涛退休前三个月,陆霆以副支队长名义推荐他拿了一次嘉奖。理由写的是‘为刑侦支队档案数字化建设做出突出贡献’。”凌若辰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这是嘉奖报告的复印件。你们局内网上应该还能查到原件。”
顾清岚拿起那份复印件,目光在标题、正文、落款、公章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推荐人签名那一栏——陆霆。
陆霆的字迹她认得,那个签名和他在结婚证上签的名字是同一个人的同一只手写下的同一种笔锋。
他把签名签在推荐一个帮情妇伪造身份的人拿嘉奖的报告上。
签之前他还回家吃了她煮的饺子。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吃完饺子说“味道不错”,然后接了个电话,说“专案组有事”,拿起外套就走了。
外套口袋里装着她帮他洗好叠好的手帕。
他用那条手帕擦过什么呢。
她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纸质边缘停了一下,指腹摩挲过打印墨粉的细微凸起。
有一瞬间她很想把复印件直接拍在陆霆的办公桌上,但下一秒她就知道还不够——光有这一条线,只能证明陆霆袒护了孙海涛,不能证明秦可的身份是伪造的。
她还缺一根针把三条线串起来。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私人渠道。你们局里档案科的临时工上个月离职了——他没签保密协议。这种人在我们圈子里叫‘缺口’。”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交代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商业策略,“你不方便查的人,我来查。你不方便拿的证据,我来拿。刑侦那套规则关不住我——我是编外的。”
“编外的什么?”
“你私人外包的刑侦外援。不收费——你付不起我的工时费。但你可以付别的。”他递给她一盒肠粉,勺子上还沾着半块没搅开的酱油。
她接过勺子,看了他一眼。
从帝澜那晚到现在,这个男人从被抓嫖的嫌疑人变成了帮她查案的编外助手、帮她送夜宵的司机、以及帮她填满丈夫用七年时间挖出来的那个空洞的情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多重身份,但她知道刚才他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的疲惫比任何时候都更快地消散了——不是因为他带来了孙海涛的情报,而是因为他的脚步声本身就在告诉她,今晚她不用一个人面对这堆案卷。
“你帮我查这个,不怕被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