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言点头,“周卫民刚才打电话,嘴上没明说,可话里意思很清楚。项目部急,轨道公司也急,都怕土方这边继续往下掉。说白了,就是想让你先别绷得这么死,起码先把车放出来一点。”
楚天河听完,倒也不意外。
因为这就是人急了以后最正常的反应。
不是不懂后患,是先顾眼前。
可问题是,这口子一松,彭三炮那边就更有底气了。
所以楚天河没急着回应,而是先问了一句:“顾言,顺通那合同里头最恶心的是哪一条?”
顾言想都没想,直接把那份合同翻出来,往前一推。
“夜间组织和临时路线协调费。”
“你别看前面单价压得不算高,真正挣钱的是后面这一段。今天说路线难一点,涨一点;明天说渣场临时口紧,再补一点。工地越急,它这块就越值钱。”
“最恶心的地方,是它全写进合同里了。回头谁来问,顺通都能说我不是临时加价,是按约调整。”
这就是老路子了。
合同看着是公平的,甚至有些项目部的人前面签的时候,可能还觉得自己挺有经验,把能想到的复杂情况都写进去了。可问题是,这种“复杂情况”一旦落到一个手上拿着路线和渣场的人那里,最后就不是保障,是活扣。
你急,它就收。
所以顾言前面才说,这不是工程合同,是先给地铁工地脖子上套了一根绳。
楚天河听完,又问了一句:“项目部知道吗?”
“知道。”顾言说得很直接,“而且不只是知道,是前面签的时候就心里清楚。这也是许昌海最烦的地方。他不是一点都不懂,他是知道自己签了个麻烦东西,后边还得一直顺着这麻烦走。”
这话一点没错。
工程线里,很多最难看的事,不是完全不懂,而是“明知道不太对,可眼前没别的办法”。时间一长,这种办法就成了习惯。
所以到中午的时候,许昌海自己又跑来了。
这回不打电话了,直接来市政府。
人一进办公室,脸就很憔悴,显然一上午没少跑。
“楚市长,我来不是替谁说话。”
他这第一句,先把自己摆正了。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时候来,很容易显得像在替彭三炮递话。可他又确实急,所以只能先把这一层撇开。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没让他站着,指了指椅子。
“坐下说。”
许昌海坐下来以后,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
“东城段现在是真卡住了。前场那边一旦再压,后边吊装、换面、设备和土方会越拧越死。前头居民楼又裂过一次,现在现场容错比以前小得多。楚市长,我不是说让市里低头,我是想说,后边这口子总得先顺一点。”
这话比周卫民那通电话说得更直接。
为什么?
因为许昌海是真在工地上站着的人。前头每一小时卡住什么,他比顾言和周卫民都清楚。
可问题也就在这儿。
他越清楚工地有多急,就越容易陷进“先让一下”的思路里。
顾言看着他,先没急着怼,而是问了一句。
“你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许昌海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看着简单,可不太好答。
他停了两秒,还是照实说了。
“怕项目真趴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