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连续的爆炸在千佛军的侧翼炸开,将本来已经稳住阵脚的阵型重新撕裂成碎片。
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个女人的死亡,每一次爆炸都在千佛军的队伍中制造出片刻的混乱--而那些混乱累积起来,正在一点点改变这处河口的局势。
杨暖没有动。
他一直蹲在那片芦苇丛中,浑身湿透,双手捂着耳朵,指缝间漏出压抑的、不成声的呜咽。
她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了林姐、陈姐、小周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河水中爬起来,冲向那片火光,然后消失。
每一次爆炸,她的肩膀都会剧烈地抖一下。
楼上的魏庄也看到了那七次爆炸。
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看到了第七个人倒下之后河岸上重新陷入短暂的沉寂。
千佛军的侧翼被撕开了一道缺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了。
他用左手捡起那根已经断裂的甩棍,用还在活动的左手将它握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老周:“老周--该你了。”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腰间别着的炸药和手榴弹已经全部上好了引信:“早就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向阳台边缘,然后从四楼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瞬间砸在一名步拔子的塔盾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所有的引信,然后连人带炸药撞进了千佛军的人堆里。
那一声爆炸比之前所有的爆炸都更加沉闷、更加沉重,像一块巨石砸入泥潭。
魏庄没有看他。
他从窗台上拿起最后一件东西--一枚铁壳手榴弹,拧开后盖,拉出引信。
他没有马上拉。
他站在四楼的窗口,低头看着楼下那片在火光和烟雾中翻滚的战场。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从四楼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被脚下的一块混凝土碎块绊了一下,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旁边的铁浮屠骑兵立刻注意到了他,调转马头,骑枪横扫过来。
他没有躲。
他几乎是在骑枪命中他之前的一瞬间,拉响了那枚手榴弹的引信。
他的身体被冲击力向后推去,撞在一块断裂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没有立刻失去意识,在刺鼻的硝烟中看到了河岸的方向--那片黑暗的天际线下,红雾在缓缓翻涌。
他不知道魏念庄此刻正在河对岸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地进入许坤的营地,也不知道他做的一切值不值得。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他靠着那堵半截断墙坐着,垂着头,一动不动。
那根磨光了防滑层的警用甩棍,从四楼掉下来之后,掉在他脚边不远处,安静地躺在一片碎石中,像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河岸上的爆炸声彻底停止了。
杨暖在芦苇丛中趴了很久,久到河岸上的火光逐渐熄灭,久到他冻僵的手指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她听到河岸方向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整齐的、不属于魏庄的任何人的脚步声。
千佛军已经开始重新整队了。
他从芦苇丛中抬起头,透过被泪水和河水模糊的视线,望向那片河岸的方向。
红雾中,一队铁浮屠的骑兵正沿着河岸来回奔驰,检查残敌。
步拔子的步兵正在把阵亡者的尸体拖到路边,泼喜军的投石车正在重新挂上挽马。
千佛军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