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脸色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群已经接受了命运、等待最后时刻到来的动物。
上游那栋腐蚀的大楼四层,魏庄站在窗口。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他的目光穿过翻涌的红雾,透过【破雾之眼】异能者撑开的那一小片清澈视野,注视着河岸上游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睛全力运转【破雾之眼】异能,额头上青筋暴起,鼻血沿着人中淌下来都顾不上擦;一个矮壮的光头,腰间别着一排自制的炸药和手榴弹,手里攥着一把改装的铁管猎枪,正在无声地检查弹药;再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员,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里的医疗物资,她把几卷纱布和几瓶药粉码放得整整齐齐,动作不紧不慢。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话。他们在等。
忽然,那个正在运转【破雾之眼】的中年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顾不上擦鼻血,声音沙哑而急促:“来了……魏哥……来了。”
魏庄没有动。他依然望着那片红雾:“多少人?”
“……看不全……很多……至少……好几百……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铁甲……骑枪……”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后面……步兵……盾牌……还有……投石车……”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声音带着一线生机十足的确信:“但他们没有散开搜索队形。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魏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那个正在整理弹药的光头说了一句:“老周,该你了。”
光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拎起那排手榴弹:“早就准备好了。”
他走到阳台边缘,看了看下方那片污浊的河水。
河水中,那些潜伏的身影依然一动不动。她们已经等到了该等的人。现在--轮到她们上场了。
河岸上游的方向,那片红雾深处,隐约传来了铁蹄踏地的声响。
千佛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河岸上的时候,大约是亥时三刻。
没有火把,没有旗帜。
战马的铁蹄裹着厚布,每一步都落地无声。
步兵的盔甲用布条缠住了关节部位,减少碰撞时的声响。
这支队伍沉默地沿着河岸前进,像一条在红雾中无声游动的长蛇。
前排是铁浮屠的重甲骑兵,铁甲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中排是步拔子的塔盾步兵,塔盾边缘相接,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壁;后排是擒生军的轻骑兵,散在两翼警戒;泼喜军的投石车在队伍的最后方,用油布蒙着,在颠簸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风骑在队伍中段的一匹铁甲战马上。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勒住马,抬头望向河岸前方那片黑暗的轮廓。
“怎么了?”悟色从后面策马赶上来。
清风没有回头:“前方那片废墟--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悟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片腐蚀成骨架的大楼蹲踞在河岸边的暮色中,楼体上下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
悟色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被红雾腐蚀了那么多层楼,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就算有躲藏的人,也不过是些不敢动的散兵游勇。继续前进就是。”
清风没有再说什么,但他也没有立刻驱马前行。他望着那片沉默的废墟,心中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最终还是压了下来,驱马跟上了队伍。
就在他催马前行的一瞬间--楼上爆炸了。
第一枚炸药不是从大楼里扔出来的,是从四楼阳台的一个死角中滚落下来的。
它顺着外墙的脚手架弹跳了两下,精准地落在了千佛军先头部队的中段--落在了一名擒生军骑兵的马蹄旁。
炸药包的外壳用铸铁打造,里面填充了魏庄调配的烈性炸药和碎铁片,引信已经被剪到最短。
轰--!!!
爆炸的火光在红雾中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雾气瞬间蒸发。
那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旁边几个来不及散开的步兵被飞溅的碎铁片击中,有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有人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老周站在四楼阳台上,将手榴弹一枚接一枚地投向楼下的人群中。
他的准头极好,每一枚都在人群中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