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是很愚蠢的景象,但对幼小的心灵来说,长角的母亲模样异常恐怖。
就算回家后对父亲说“妈妈头上长角!”,父亲也只是笑一笑,不肯理我。
我当然也以为其他人看得见类似的东西,对于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感到焦躁。我重复着类似的话,邻居和亲戚开始说“阳平是爱幻想的小孩”。
我明明看得那么清楚,却说是幻想……我激动地主张。
结果总是令人失望,连我当作朋友一起玩的小孩也不相信我。
小二时,为了写暑假读书心得而借的儿童读物,我突然领悟。
那是关于一个能读出周围人的心,也就是所谓“读心术”的少年的故事。他因为超乎常理的能力而变得不幸,等待他的是孤独的毁灭……
我把自己和少年重叠,渐渐接受自己的所见是他人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东西。
我学到秘密公开不会有什么好事,之后我谁也不说,就这样过下去。
我不再说奇怪的话,家人和亲戚也以为我从爱幻想毕业了吧。
那么,虽然我说能看见人的感情,其实那不是什么方便的能力。
不,或许根本不能称为能力。
那不是能凭自己的意志使用的能力,而是会擅自看见,所以与其说是能力,更接近体质。
只有对方的感情朝向自己的时候才能看见,若对方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就什么也看不见。
也就是说,“对方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是唯一能透过视觉形象传达的部分。目前,我们将这种现象称为“隐喻”。
愤怒是角,嫉妒是针,很容易理解。
不过,情绪并没有明确地分成喜怒哀乐,必须一一解读。
虽然不便利,但也不麻烦。
原本她的个性就不是会一一观察对方脸色再行动,所以不管看到什么隐喻,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不再在意,继续过日子。
顶多只能看见而已。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撑过去,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而隐喻就只是隐喻而已。无法得知对方具体在想些什么。
比起不用刻意去听也能听见他人真心话的读心术者,她怀抱的烦恼根本不算什么。
第一次遇见绫濑胡桃,是在她即将满十岁的夏天。春天出生的胡桃,当时应该已经十岁了吧。
搬到隔壁的她,碰巧转到我班上。
因此,我们见面的机会变多了。一开始,她对我很不客气,动不动就找我吵架,但我躲得过,也常分到她做的菜,渐渐地,我们变得很亲密。
虽然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但感觉从懂事起,我们就在一起了。
刚认识时,我就察觉到胡桃的好感。
每次她看着我,胸口就会开出白花。
那花很常见,小而朴素,就像路边的野花,但温暖的朴素很舒服。
纤细得仿佛一碰就断,却又强而有力,深深扎根。
白花瓣逐渐染红,颜色改变,是在小六时吧。
我一转头,就常看见胡桃热切的眼神,眼睛湿润。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靠近我的次数也变多了。
我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胡桃的心意,却很困惑。
如果我明显无视她、冷言冷语,或是硬扯她的身体,胡桃的花就会扭曲。像铁丝工艺品那样扭曲,然后就停住不动。
本能的恐惧感直冲胸口,我只好道歉、安抚,讨好她,花才会慢慢解开。花恢复美丽模样,我松了口气,但胡桃哀求的眼神却让红味更浓了。
升上国中,穿上制服后,胡桃开始膨胀的胸部深处,绽放了大朵的艳粉红花。
那是在路边活不下去,需要过多养分的花,鲜艳得令人觉得有毒。
只要我稍微冷淡,花就会乱得仿佛要扯断自己的茎。
光是和其他女生说话,叶片就会烧起红莲之火。
表情却总是平静地保持微笑,只有胸部的花是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