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麟坐在那里，腰背挺直，面上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广场中央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六天来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比这更难听的也有，他已经学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说话的人，往往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枫站在玄黄鼎前，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在炼丹，而是在自家院子里等一壶泉水慢慢煮开。
他面前那尊古朴的玄黄鼎稳稳立着，鼎身表面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古铜色光泽。
底下的灵火微弱得几乎看不出形状，就那么温温吞吞地舔着鼎底。
六天了，他什么都没做，至少在所有围观者看来，他什么都没做。
赵天穹那边的灰袍老者，六天来几乎没有合过眼，面容枯槁得像是老了十岁。
他手指翻飞掐诀，额头上的汗水滴到丹炉壁上，嘶嘶地化作白烟。
他身前的赤红丹炉内，三道流转不定的光晕已经越来越凝实，每一次炉壁震颤，都有澎湃的药力波动从中溢出，引得看台上阵阵惊呼。
赵天鸿请来的那位更是个拼命的。
五天五夜没有离开过丹台半步，手诀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灵火在他掌中跳跃如活物，炉内丹气浓郁得几乎要从缝隙中挤出来，在他头顶凝成一片小小的丹云。
赵天衡请来的老妪，虽然动作沉稳，但细看之下，她的双手也在微微发抖。
面前的丹炉表面已经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纹路，那是炉内药力充盈到极致之后对炉壁产生的压力所致。
她咬着牙，每隔一个时辰就往炉底打入一道维持法阵的仙力，额头上的皱纹比六天前深了好几分……
五座丹炉，五种走向，但无一例外都到了最后关头。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东边那位火候最老辣，我看他那炉丹今晚就能成。”
“西边的路大师也不差，天丹阁出身的人，手上是有真本事的。”
“南边那位老前辈虽然慢一点，但稳，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不管谁先成，反正比那位强。”
有人笑着朝广场中央努了努嘴。
“六天还没开炉的人，也不知道是来炼丹的还是来观光的。”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赵天鸿抬眼看向赵天麟的方向，唇边笑意渐深。
赵天穹更直接，身子往后一靠，两只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
“九弟啊，你说你那位林兄，该不会是在等我们都炼成了，然后跑过来讨一口丹渣回去研究吧？”
赵天麟垂着眼，没接话，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回一句嘴，他知道，说话是最没用的东西，眼下唯一有用的，只有等。
广场中央，林枫这时候终于动了一下。
他收回负在身后的那只手，走到玄黄鼎前，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在鼎壁上叩了三下。
“叮——”
三声轻响，一声比一声脆，一声比一声悠长。
那声音像水滴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出去，所过之处，看台上的说笑声、议论声、窃窃私语声，齐齐安静了一瞬。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三声叩响意味着什么，林枫已经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了那只玉盒。
封口处的灵气符箓被他轻轻揭下，然后他打开了盒子。
盒盖一开，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药香轰然弥漫开来。
破厄帝丹所需的每一味灵材都在玉盒中静静躺着，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微光，彼此之间药力交织，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肉眼可见的光谱。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了过去，赵天穹微微眯起眼，其他人也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他们要看林枫怎么下料了。
林枫却没有急着动，他将玉盒中的灵材一株一株取出来，摆在面前的石台上，动作极慢，慢到看台上有人开始不耐烦地皱眉。
他捻起一株朱红色的灵草，对着日光看了看，放回原处，又捻起一枚银白色的果实，端详了片刻，又放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样灵材都反复确认过品相和年份，像是在悠闲地挑选心仪的花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