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激动而又欲罢不能的恐怕就是那百转千回的爱情了。东方的诗人们是问情,“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一个“问”字,骗了无数的眼泪;西方的诗人们是以“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那是年华老去后的相守,骗了无数的白头偕老。或许某一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原来被这老头骗了……”言罢,微笑,脸上带着少女的羞涩——这也许就是人类所共有的爱情!
情禅
苏曼殊从小对母亲河合仙的爱是极为珍惜的,这不仅在于父亲不常管他、留恋烟花酒巷给他留下的阴影,也在于他常年漂泊在外,对这唯一的亲情有着一种视之为生命的珍视。我们看到苏曼殊多次往返于中国、日本之间,除了会好友,每次都要下乡看望河合仙,并与母亲小住、游历。即便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期,苏曼殊仍然念念不忘年迈的母亲。而终其一生,我们无法查证,苏曼殊是否知道河合仙并非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在这份爱面前,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在其小说《断鸿零雁记》中,他塑造了一位情僧形象,虽出生后从未一睹母亲的容颜,但其对母亲的思念,时时不绝,甚至经常有母亲呼唤他的幻觉。他经常在风动树梢中,或者在万籁俱寂中,隐约听见慈母唤他的声音。虽然他并不知道声音到底来自何方,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每逢听到这种呼唤声,都禁不住要出神遐想。而当后来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孝子为了母亲的衣食忙碌至深夜时,大有感触,以至于潸然泪下。
我们同样很难说,这样的情是否是为情所迷住了眼,因为在《红楼梦》前面的《好了歌》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无论是佛陀,还是神仙,都教训凡人不要执迷于儿孙之累,但是亲情的挂爱,却不是我们所能自控的。
忘情不是真的无情,忘情是超然于情之外,思念与依恋父母,这同样是性之天然。
和尚修行有在佛堂和在尘世两种,而贾宝玉和苏曼殊似乎都属于在尘世修行的情僧。对一般僧人而言,共同的志向是友情最为牢固的维系点,所以古人说“同志为友”。不过,事情又往往有一些例外。
苏曼殊这个和尚,最重朋友间的友情,所以谈到身边所有的人给他带来伤害的时候,他给好朋友刘三写信说:“浊世昌披,非速引去,有呕血死耳。”没有了友情,这个世间就没有苏曼殊留恋的任何东西。
他虽身在佛门,但是一生交往极广。可以这么说,在民国时期大多数文人志士,都和苏曼殊有过朋友之缘1。这其中,既有真心相待、一生不断借给他钱的刘三,也有后来臭名昭著的特务头子陈果1苏曼殊的朋友有:冯自由、刘季平、陈独秀、陈天华、黄兴、朱执信、廖仲恺、何香凝、陈少白、陶成章、居觉生、章太炎、黄侃、柳亚子、陈去病、包天笑、章士钊、蔡元培、陈其美、宋教仁、胡汉民、蒋介石、汪精卫、刘师培、周作人、刘半农、马一浮、于右任等。用柳亚子的儿子柳无忌的话说,“一个个名字排列在我们的脑海里,这差不多成了一幅民国以来文人名士的缩影图”。注释
夫;既有像柳亚子这样的文人,也有像赵声那样的武将;既有像章太炎这样的忘年交,也有像陈独秀、冯自由这样的同志;既有笑里藏刀的刘师培,也有志不同道不合的蒋介石。柳亚子曾经说曼殊当年在日本的情形,“海内才智之士,鳞萃辐辏,人人愿从玄瑛游,自以为相见晚”。而苏曼殊本人也是“奢豪好客,肝胆照人”,只要身上有钱,必定是欢饮达旦,不醉不归。
志同道合,一直以来,这都是我们交朋友的原则,然而情僧之情似乎并不局限于此。当然,我们也不能说贾宝玉、苏曼殊这样纵情和群众打成一片是一种堕落或倒退,因为我们也看到,他们也有出淤泥而不染、遗世独立的一面。这是一种较多地蜕去了功利色彩,以佛家的慈悲心肠激发起的情感道德关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