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那些拉他入仕的朋友说:干吗要我这个山野和尚坐绿呢大轿子呢,干吗要我和那些红胡子蓝眼睛的人为伍呢?!明末有童谣,“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没想到现在在上海看见了,情况还是这样。苏曼殊不仅自己这样破口大骂,对老友章太炎跟袁世凯打得火热也大感不满。
老友章太炎“叛变”革命?
章太炎这个人确实很奇怪,之前多“革命”的一个人,现在却看不出袁世凯的野心,你要说他“疯”,而他知道袁世凯称帝后的表现又堪称高洁之士。或者,章太炎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知识分子,固执,随性而为。
章太炎之所以另立政党,这和他跟孙中山之间多年的隔阂有很大关系。在临时政府成立时,两人有过短暂的“蜜月”期,然而,毕竟双方隔阂已深,伤痕尤在,这深刻地影响了彼此对时局的判断,以及对新的权力结构安排的看法。章太炎始终认为,孙中山长于议论,这不过是元老之才,“不应屈之以任职事”,并坚持“革命军起,革命党消”的政见,这些都为孙、黄所排斥。
因为不满同盟会的现状,章太炎与程德全、张謇、陈三立等组织了“中华民国联合会”。陶成章被暗杀后,1912年2月上旬,孙中山任章太炎为枢密顾问,邀请他去南京,他的回答是:“上海江宁咫尺地耳,若有献替,邮书半日即至,不需要常住南京。”所以还是回了上海,继续办他的党、报,而这种所谓的中立,客观上有利于袁世凯的夺权。书生气十足的章太炎恐怕想不到,袁世凯等正是要利用他与孙中山一派的不和,坐收渔翁之利。联合会和统一党的经费甚至都是袁世凯暗中支助的。
同盟会对章太炎偏向袁世凯的行为也没有停止过攻击,有人骂章是“同盟会的蟊贼,统一党的败类”,并发匿名电报嘲讽章“袁要给他教育总长或最高顾问之职,请他速进京陛见”云云。其后,孙中山的忠实追随者、以激进著名的戴天仇(季陶)不断地在《民权报》对章太炎破口大骂。
苏曼殊当时也在上海,我们现在奇怪的是,二人为何没有见面?
苏曼殊在《燕子龛随笔》中记述:及余归至上海,居士(章太炎)方持节临边,意殊自得矣。
这是指章太炎接受袁世凯任命,留任总统府顾问,并担任东北筹边使一职。苏曼殊对他的这种逢迎行为十分义愤和不齿。他在1912年3月的《答萧公书》中说:
此次过沪,与太炎未尝相遇。此公兴致不浅,知不惠进言之缘未至,故未造访,闻已北上矣。
当时的上海议论纷纷,章太炎主张定都北京,袁世凯要嘉奖他,着他“速进京陛见”。其实当时章太炎仍然在上海,只是苏曼殊一怒之下,拒不造访章太炎。章在为苏曼殊辩护时说苏是“独行之士,不从流俗”,“厉高节,抗浮云”,看来他的确知道苏曼殊的个性,既是曼殊不见,他自己再腆着脸来见面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不得不让人感叹,数年前,两人在合作反清时的慷慨激昂,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我们要说章真的成了袁的走狗似乎也不合适。
“宋案”发生,南北即将破裂,刀兵再起,章太炎毅然辞去筹边使一职南下。1913年8月,他冒险入京,在总统府大骂袁世凯包藏祸心,结果被幽禁达三年之久。鲁迅的描述是:“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垢袁世凯的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
关于章太炎大闹总统府,当时的《申报》(1914年1月14日)如此报道:“章手执团扇一柄,团扇之下系以勋章,足穿破官靴一,在院内疯言疯语,大闹不休。”或者章太炎只不过是一个有缺点的传统读书人,他喜欢那些虚名,而在权力上没有过多诉求。他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学问家,所以他在旁人纷纷逃避南下之时反其道而行,“时危挺剑入长安,流血先争五步看”,让“读书人一声长叹”!
《太平洋报》社里有两个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