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一座美丽的江南古城,对苏曼殊来说却十分陌生。
苏曼殊从上海转到苏州,显然有为生计问题的打算。他在上海没有熟人,只得应留日苏州籍学生吴帙书、吴绾章兄弟之邀,前往苏州吴中公学教书。苏州灵山秀水,特别是园林别具一格,名胜古迹数不胜数,历经数代名家晕染,文化底蕴丰厚,深具浪漫气质的苏曼殊尤其钟情于此。在这里,他结识了一批具有民族思想的名士,如包天笑、祝心渊、朱梁任等,与他们吟诗作画,畅议时政,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时光。
性情中人做性情中事
初来乍到的苏曼殊对吴侬软语一窍不通,只能和同仁们作笔谈。这种形式对于心性有些急躁的苏曼殊来说实在有点困难,因为朋友之间最基本的问候如“嗨,吃了没”也要用笔写下来,这让他时不时地无名火起,时常以粤语甚至英语来应付朋友们的话,有时更是一问三不答,茫然无以对,幸好吴氏兄弟早将苏曼殊沉默寡言的性格告知大家,因此大家也不放在心上。
找不着人说话的苏曼殊并没有因此虚度光阴,每天闲暇时就练习书画,并尝试文学创作。苏曼殊是性情中人,他画画写诗从不留底稿,随手就丢掉了。有时候他涂抹几笔,作毕即扔进纸篓;写几句西哲格言,作数首小诗,写完不满意就立刻焚烧。他在诗画方面对自己要求极高,稍不如意就或焚或毁。为此,包天笑等人时常悄悄守在苏曼殊门口的纸篓旁,抢救苏曼殊未撕掉的“漏网之鱼”。
尽管苏曼殊很快在国内卓然成家,但诗画留存下来的极少,以至于现代人知道其名声的也很少。
苏曼殊是一个性情中人,做性情中事,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苏曼殊喜欢吃牛肉,友人们常常抓住这一点,来同他逗笑取乐。一天,友人聚会,他进浴室洗澡后,有人故意扬言要下馆子吃牛肉去,还拼命制造各种响声,似乎大家已经开了门,马上就要走的样子。苏曼殊在浴室听见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大叫:“等等我,等等我!”说着,即仓皇而出,浑身水珠都来不及擦干。看到他那副狼狈紧张的样子,大家一齐哄笑起来。
还有一次陈去病来看他,苏曼殊正苦于无钱买糖吃,发现陈兜里有三块钱,并不征得陈的同意,随手平分,掏去一块半,随即匆匆外出,转眼之间,就从街上买了不少摩尔登糖回来。当他实在弄不到钱来买糖时,就把平时丢在床下的空糖瓶收集起来,作为破烂卖了出去。得到钱后,又买回一把糖来。
他这样的随性之事还有很多,比如后来偷章士钊的钱,偷师兄的度牒等,你要说苏曼殊主业是做贼,副业是写诗作画,似乎也可以。
而一幅为包天笑绘的《儿童扑满图》不知是不是经历过差点被苏曼殊随性毁掉的命运。画面上有一个小孩,在敲碎他贮钱的瓦罐。扑满是古代小孩蓄钱的器皿,满了就扑碎把钱取出来。很明显,苏曼殊此举是借题发挥,语带双关,“扑满”,隐喻“扑灭清廷”的意思。包天笑曾作诗回忆此事:渡海东来是一癯,芒鞋布衲到姑苏。剧怜秋扇遭捐弃,难觅儿童扑满图。
该图在后来并未留存下来,除了保管不善外,恐怕也有该图的政治隐射意味过强而怕招致杀身之祸而将其焚掉的可能。
此外,他还为吴中公学的学生绘过《吴门闻笛图》。图中所题所画与《扑满图》寓意颇为不同。题语曰:癸卯,入吴门,道中闻笛,阴森凄楚,画示诸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