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南亚之旅后,苏曼殊从广州前往长沙,拜会正在长沙实业学堂任教务监督的秦毓鎏。苏曼殊此行的目的除了拜会老友、回忆峥嵘岁月之外,更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用老朋友们的人缘,找到一个谋生或者栖身的地方了。要知道,东南亚、南亚之行虽是惬意,但黄氏所给的那份遗产也消耗殆尽。
你是一个教授
到了长沙后,苏曼殊以一副天真的面容“欺骗”了单纯的秦毓鎏。秦考虑到苏曼殊的经济困难,一连给他在三所学校里找了差事。第一份差事是在秦所在的实业学堂充任英语教员,同事有张继;第二份差事是在湖南第一所私立学校——明德学堂教图画课,同事有文公直、杨性恂;第三份差事则是托明德学校创办人胡元倓的关系在经正学校当图画老师。
这三份差事能赚多少钱?一个银元相当于现在的140元至150元人民币,苏曼殊当时是二百元的月薪,相当于如今的近三万元。这在当时绝对是上游水平的收入了。
这里我们不妨来比较一下大文豪鲁迅的工资。鲁迅在教育部任佥事时,1919年的月薪已经达到三百元,按照当时一战后的物价水平来估算,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一万多。这还不算他老先生平时以各种名讳在各家报刊出版社所得的稿费收入。而鲁迅在八道湾买的房子呢,当时是四千元,合现在二十多万,也就是说鲁迅不吃不喝工作两年就可以在北京买套房了。
所以说,老实的苏曼殊第一次知道了做革命党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就是在1904年他在长沙做教授时。尝到了甜头的苏曼殊往后便是有当教授的机会就当,有革命党就入。
为了便于“讨伐”,我来一一细数他的“罪状”。
作为教授,他首先就不称职。上课的时候背着学生坐着,歌哭无常;有时候见着女学生,就一直盯着人家看,好几次看得苏曼殊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大家都叫他“苏神经”。
黄钧是苏曼殊当时的学生,他回忆道,苏曼殊一个学期里经常不来教室上课,随意旷课,课余时间则是躲在自己的宿舍里做一个典型的宅男,有时写写诗词,有时描摹两笔。不过也不经常做这些,有时做了也立刻烧掉。有时候单烧不过瘾,苏曼殊会将所绘的图做成画册烧掉。幸亏他的朋友李昭文和学生黄钧是有心人,经常在他烧的时候抢过来自己收藏,比如黄钧就曾抢得一册题有“落花不语空辞树,明月无情却上天”的梅花画册(他们的后人有福了)。
苏曼殊有时兴致一来,会突然驾临教室教大家自在画。什么是自在画?就是图画,自在的意思是不用三角板、量角器之类的工具,可以自由自在地画。不过他不先教画,而是给大家朗诵自己创作的《自在画叙言》一篇,长千余言。苏曼殊的用意可能是学艺的精髓在于学理,画技不过是细枝末节。不过,他的学生们都是少男少女,大家都是初学画画,听他讲画理都十分吃力。苏曼殊有时说的还是粤语,大家也没有经过港台剧的熏陶,能听懂的也只有黄钧这样的少数的外省人。所以,美术老师苏曼殊关于绘画的理论竟然没有人做笔记,苏曼殊自己当然不会留下,这导致他的绘画思想在后来不能传世,这真是中国现代绘画的一大损失!
不得不说,苏曼殊天生是做教授的料子,省力省到家了。教大家习画时,苏曼殊会事先把画稿复印好发给大家,而不是在黑板上画图做板书。怎么复印?当然是依靠留学生们从日本带回来的那种用滚轴的油墨印刷机,要刻版做纸。这在当时的学校是个新鲜物件,只有像经正学校这样的新式学堂才可能用得到。而我还记得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在乡下上小学时,学校印刷试卷还是用这种手工印刷机。油墨的清香,近二十年了,仍是我童年里的美好回忆之一。
在大家自己描摹的时候,他会巡视行列,依次示以轮廓,披着袈裟,手舞足蹈,直到学生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为止。只要大家愿意画,他就愿意教,可以一直不下课,管你下节课的老师得等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