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上午卡了建设处的文件?”周凯压低声音,“王工回去抱怨,说办公室新来的小伙子太较真。”
“不是较真,是按规定……”
“我知道。”周凯摆摆手,“但你要注意方式。建设处那帮人,最烦文牍主义。他们觉得内容没问题就行了,格式都是虚的。你卡他们格式,他们会觉得你故意刁难。”
“可刘处要求……”
“刘处要求是他的事,但具体执行的是你。”周凯凑近些,“你得学会变通。比如急件,你可以先让刘处签了,事后再补规范的手续。或者你帮他们调格式,但别说‘不符合规范’,说‘我帮您完善一下’。说法不同,感受就不同。”
林凡沉默了。周凯说的有道理,但他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刘建军明确说了“越急越不能乱”,如果偷偷变通,算不算阳奉阴违?
下午,林凡继续学习规范。他边看边做笔记,把重点条款标出来。看到第三章“公文格式具体要求”时,他发现一个问题——新规范里,会议纪要的格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纪要的标题是“关于xx会议情况的纪要”,现在要求写成“xx会议纪要”。以前正文开头是“x年x月x日”,现在要求写“时间:x年x月x日”。
这不仅仅是格式变化,是整套文书习惯的变化。
他想起下午要整理上周党组会的纪要。那份纪要初稿是按老格式写的,如果按新规范改,几乎要重写。
林凡拿着规范去找刘建军。
“刘处,会议纪要的格式有新要求。下午要整理的党组会纪要,是按老格式起草的,您看……”
刘建军接过规范,翻到相关条款,看完后说:“按新规范改。已经发文的可以不追溯,但新发的必须规范。”
“可那份纪要初稿已经征求过各位党组成员的意见了,如果大幅度改动,可能要重新征求意见。”
刘建军沉吟片刻:“这样,你先把格式按新规范调整,内容基本不变。调整完我看看,如果变动不大,就不重新征求意见了。如果变动大,再请示。”
这个处理方式很务实。林凡点头:“好的,我马上改。”
回到座位,他开始调整纪要格式。标题改掉,开头改掉,段落编号方式改掉,落款格式改掉。改完后通读一遍,发现因为格式变化,有些地方的表述也需要微调才能通顺。
整整一下午,他都在改这份纪要。期间接了三个电话,处理了两份文件,但主要精力都在这份纪要上。
五点,终于改完。打印出来,先给李静看。
李静看了几页,叹口气:“这么一改,味道都变了。以前张科在的时候,纪要讲究的是把会议精神准确、简洁地表达出来。现在倒好,全在格式上打转。”
“新规范要求……”
“我知道。”李静把纪要还给他,“去吧,给刘处看。他点头就行。”
林凡把纪要送到刘建军桌上。刘建军看得很细,用红笔在几处格式上做了标记:“这里,日期要写成‘2023年12月5日’,不要‘23年12月5日’。这里,参会人员名单的排列顺序,按职务高低,不是按发言顺序。”
一一记下,回去再改。再送去,刘建军终于点头:“可以。以后所有纪要都按这个标准。”
下班时已经六点半。林凡关掉电脑,感到眼睛酸涩。他今天的工作,大半时间都花在了格式调整上。而那些真正需要思考、需要协调、需要判断的内容性工作,反而被压缩了。
走出大楼时,天色完全黑了。冬夜的冷风刮在脸上,有种刺痛感。林凡拉紧衣领,朝公交站走去。
手机震动,是李想发来的微信:“林哥,今天建设处的人来报销,抱怨说办公室现在办文件太慢,一个格式要调半天。你们新处长要求很严?”
林凡打字:“新规范刚执行,有个适应过程。”
发送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会好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是他适应刘建军风格的第一天。而这一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新规则、执行新要求、调整旧习惯。
这感觉就像原本在一条熟悉的路上开车,突然所有交通标志都换了,得一边看地图一边小心驾驶,生怕违规。
而这条路,他还要继续开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