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县长办公室里,除了副县长,还有财政局局长、审计局局长,以及交通局的老局长——虽然退二线了,但作为老交通,经常被请来当顾问。
“林凡来了,坐。”副县长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林凡坐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刘家坳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副县长开门见山,“现在的问题是,隐患怎么处理?钱从哪里来?工期怎么保证?”
林凡把上午和李建国商量的思路汇报了一遍:请专家、定方案、分清责任、分担费用、保证安全、适当延长工期。
听完,财政局局长先开口:“增加费用,县里能拿多少?林副局长,你可能不知道,今年县里财政非常紧张。好几个项目都等着钱,刘家坳这个事,本来不在计划内。”
“但现在已经出了事,不能不处理。”林凡说,“万一真发生二次塌方,造成人员伤亡,那损失就大了。”
“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审计局局长说,“但钱的事,得有个说法。增加的费用,如果让施工方全担,他可能撂挑子。如果县里全担,其他项目会有意见。如果局里自己筹,你们筹得到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交通局本身不是创收单位,全靠财政拨款。除了正常的办公经费和项目资金,根本没有多余的“小金库”。
“我建议,”一直没说话的老局长开口了,“启动应急程序。刘家坳这条路,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修路项目,是地质灾害应急抢险项目。可以申请地质灾害防治专项资金,也可以从预备费里调剂一部分。”
“预备费动不了。”财政局局长摇头,“那是保工资、保运转的最后防线,动了,年底发不出工资,责任谁担?”
“那专项资金呢?”
“可以申请,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批下来,或者批下来不够。”
讨论陷入僵局。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都有道理,但又都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副县长一直听着,这时开口了:“这样吧,分三步走。第一,专家必须请,方案必须科学,这个钱县里先垫。第二,责任必须分清,该施工方承担的,他要承担。第三,资金多渠道筹措——县里挤一点,局里筹一点,施工方担一点,向上级争取一点。”
“怎么筹?”林凡问。
“局里可以压缩其他非紧急项目的开支。”老局长说,“比如,推迟一些办公设备更新,减少一些培训考察,把这些钱先挪过来用。”
“施工方那边,他能担多少?”
“看责任比例。”副县长说,“等专家鉴定出来,该他担多少,就担多少。但也要考虑实际,不能把他逼垮了。他垮了,工程就得停,损失更大。”
“那如果他不认呢?”
“那就按合同办。”副县长语气坚决,“该处罚处罚,该终止终止。安县不是只有他一家施工队。离了他,路照样修。”
这话说得硬气,但林凡知道,实际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换施工队意味着重新招标、重新进场、重新磨合,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都很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这一步。
“林凡,”副县长看向他,“你是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你的意见很重要。你觉得,赵麻子会配合吗?”
林凡想了想:“从今天的谈话看,他会配合,但会有条件。他想要的是保住这个项目,保住名声,以后还能接局里的活。所以,他会认一部分责任,担一部分费用,但不会全认全担。”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接受吗?”
“应该。”林凡说,“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接受他部分担责,部分担费,让工程继续下去。这是最现实的选择。”
副县长点点头:“好,那就按这个思路办。专家来了,鉴定要客观公正。责任划分要合理。费用分担要公平。工期可以适当延长,但不能无限期拖。入冬前,主体工程必须完成,至少要保证基本通行。”
“是。”
从副县长办公室出来,林凡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原本以为只是技术问题,现在发现,牵涉到财政、审计、人事、乃至更高层面的决策。
修一条路,真的像下棋。
每一步,都要考虑全局。
每一个子,都要摆对位置。
而他自己,既是下棋的人,也是棋盘上的子。
既要主动出击,也要被动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