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了就先不干。”林凡说,“安全第一。”
谈到这里,基本框架定了。赵老板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
从工棚出来,李建国和林凡往村里走。
“李局长,您觉得……赵老板会认账吗?”林凡问。
“认账?”李建国笑了,“他会认一部分,但不会全认。这种人,精得很。他会算账——认一部分责任,承担一部分费用,保住这个项目,以后还有机会从局里接活。如果全认了,赔钱不说,名声臭了,以后在安县就不好混了。”
“那我们……”
“我们就按这个思路跟他谈。”李建国说,“让他承担责任,但给他留点余地。关键是隐患要处理掉,路要修通。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林凡点点头。他再次体会到基层工作的复杂性——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各种灰色地带;不是简单的对错,而是利益的平衡。
回到村里,老刘和王建国在等他们。
“谈得怎么样?”老刘急切地问。
“基本定了。”李建国说,“等省里专家来看过,定下处理方案,就继续施工。就是……工期可能要延后,入冬前可能完不成了。”
老刘和王建国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不过,”林凡补充,“能干的活可以先干起来。拓宽路面、备砂备石,这些不靠近危险区域的,可以继续。”
“那也行。”王建国说,“有点事干,大家心里也踏实。要不然整天提心吊胆的,更难受。”
“还有,”李建国看着他们,“群众的思想工作,你们要抓好。把情况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让大家理解,慢一点是为了安全,等一等是为了长久。”
“这个我们懂。”老刘说,“就是有些急性子的,怕他们等不及。”
“等不及也要等。”李建国语气严肃,“安全的事,没有商量余地。谁要是闹,你们就说,是我李建国说的,出了问题我负责!”
这话说得硬气。老刘和王建国心里踏实了些。
中午,在村里简单吃了饭,李建国和林凡准备回县里。临走前,林凡又去了一趟鬼见愁。
现场还是老样子。裂缝还在,木桩沙袋还在,倾斜的树还在。但今天阳光很好,照在山坡上,那些狰狞的裂缝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几只鸟在裂缝上方的树枝上跳跃,叽叽喳喳,好像完全不知道下面的危险。
大自然就是这样。对人类来说是天大的事,对它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一次小小改变。
而人类要做的,就是学会在这种改变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既不能狂妄,以为可以征服一切。
也不能怯懦,以为只能听天由命。
要在敬畏中前行,在谨慎中作为。
这才是与自然相处之道。
也是修路之道。
回县城的路上,林凡一直沉默着。
“想什么呢?”李建国问。
“想这条路。”林凡说,“原本以为,修路就是技术问题、资金问题。现在看来,远不止这些。”
“是啊。”李建国望着窗外,“修一条路,要跟天斗——地质、天气、自然灾害;要跟地斗——地形、土质、工程量;要跟人斗——利益、关系、观念。三样都斗赢了,路才能通。”
“那咱们……能赢吗?”
“能。”李建国回答得很肯定,“但赢得不会轻松,不会完美。可能这里妥协一点,那里让步一点。但只要大方向没错,路最后能通,能用,能帮到老百姓,就算赢。”
林凡细细品味着这些话。他想起在省厅时,听领导讲话,总是强调“高标准、严要求、创一流”。到了基层才发现,很多时候,“能办成”比“办得好”更重要,“能解决”比“解决得完美”更实际。
这不是降低标准,是尊重现实。
下午回到局里,林凡继续忙专家邀请的事。电话打到省交通设计院,对方很重视,答应派一个三人专家组,明天一早就出发。
挂了电话,林凡刚松口气,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副县长秘书。
“林副局长,县长请您过去一趟。”
林凡心里一紧。这个时候找他,肯定是为了刘家坳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