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按天算,一天八十,中午管一顿饭。报名的人太多,老刘只好抓阄,选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没选上的人也不闲着,主动帮忙烧水、送饭、看工具。
整个刘家坳,像一台突然开动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动起来了。
林凡和李建国在现场看了一会儿,交代建设股长老赵盯紧点,然后回了局里。他们不能整天泡在工地,局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老赵留了下来。他今年五十多岁,在交通局干了三十年,从技术员干到股长,经验丰富。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离挖掘机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时不时记上几笔。
赵老板过来递烟:“赵股长,辛苦您了。这儿灰大,要不您去村里歇着?有事我喊您。”
“不用。”老赵摆摆手,没接烟,“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干你们的,不用管我。”
赵老板讪讪地收回烟,走了。
上午的施工还算顺利。挖掘机效率很高,两个多小时就拓宽了五百多米便道。中午,村里送来饭菜,大家就在工地上吃。简单的盒饭,两荤两素,但管饱。
吃饭时,安全员老耿端着饭盒,蹲到老赵身边:“赵股长,您以前干过爆破吗?”
“干过。”老赵扒了口饭,“二十年前,修县道的时候。”
“那您是老前辈了。”老耿说,“明天的爆破,您帮着把把关?”
“我就是来看看,不插手。”老赵说,“你们按规程操作就行。”
“那肯定的。”老耿说,“不过山区爆破,变数多。同样的药量,石头硬点软点,效果都不一样。我们尽量控制,但不敢打包票百分之百按预想的效果来。”
这话说得实在。山区施工,确实有很多不可控因素。
“只要安全不出事,效果差点可以调整。”老赵说,“关键是警戒要做好,人一定要撤干净。”
“这个您放心。”老耿拍胸脯,“爆破前两小时清场,五百米内不留人。我们有人专门把守路口,苍蝇都飞不进去。”
下午继续施工。挖掘机快到鬼见愁时,遇到了难题——前面有一段路特别窄,一边是陡峭的石壁,一边是几十米深的沟。挖掘机太宽,过不去。
“得先把这段凿宽。”技术员小周说,“用风钻打眼,放小炮,把石壁炸开一点。”
“放炮?”王建国心里一紧,“那得用炸药吧?”
“用小药量松动爆破。”小周解释,“就是把石头炸松,再用风镐撬下来。药量很小,跟放个大炮仗差不多,安全。”
“那也得警戒吧?”
“要的。爆前清场,爆后检查。”
小周去请示赵老板。赵老板正在打电话,听说要放小炮,皱了皱眉:“非得放炮吗?不能用风镐硬啃?”
“石质太硬,风镐啃不动。”小周说,“硬啃效率太低,耽误工期。”
赵老板看了看天:“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一起爆吧,省得麻烦。”
“可是……”小周想说什么,被赵老板打断了。
“听我的,明天一起爆。”赵老板摆摆手,“今天先把能干的干了。”
小周没再坚持,回去安排其他工作。
老赵在不远处听到了,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小周身边:“小周,那段石壁,不放炮真过不去?”
“真过不去。”小周说,“挖掘机宽两米六,那段路只有两米二,差四十公分。石壁是花岗岩,硬得很。”
“那今天为什么不爆?”
“老板说……明天一起爆,省事。”
老赵沉默了几秒,走到赵老板面前:“赵老板,那段石壁,今天能处理就今天处理。明天一起爆,药量大了不好控制。”
“赵股长,您放心,我们有经验。”赵老板笑着说,“小药量大药量,都是爆,一回事。明天一次搞定,省得折腾两回。”
“不是一回事。”老赵很坚持,“小药量松动爆破和大药量破碎爆破,装药方式、起爆网络、安全距离都不一样。混在一起爆,容易出问题。”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赵股长,我们是专业的。这种事,我们常干,心里有数。”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赵不好再说什么。他只是个监督员,没有指挥权。但他心里不踏实。
傍晚收工时,施工便道修到了离鬼见愁塌方点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前面那段窄路成了拦路虎,不过今天的工作量已经不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