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比林凡想象的小,书柜占了一整面墙,里面塞满了文件和书。刘副处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看电脑屏幕。
“刘处,这是山区路网评估标准的草案。”张怀民双手递上文件,“处里已经传阅过,都认为可以了。”
刘副处长接过,没看内容,先翻到传阅单,扫了一眼签名和日期。然后他翻开正文,看的速度很快,但每到关键处会停顿几秒。看完后,他摘下眼镜。
“谁起草的?”
“林凡同志。”张怀民微微侧身,让出站在后面的林凡。
刘副处长看了林凡一眼,目光很平静:“第一次起草文件?”
“是的。”
“写得不错。”刘副处长重新戴上眼镜,在传阅单“领导批示”栏写下:“同意。请按程序办理。”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走出办公室,林凡忍不住问:“这就……通过了?”
“通过了一关。”张怀民说,“接下来要正式发文。李静会走发文程序,你明天主要任务是盯着流程,确保每个环节都不耽搁。”
“发文程序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天。不顺利的话……”张怀民没说完,但林凡听懂了。
第二天早晨,林凡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oA系统,查看文件流转状态。草案已经进入“核稿”环节,显示经办人是李静。
九点,李静把核稿后的版本打印出来:“小凡,送去文电科校核。记住,要签字,要登记。”
文电科在一楼,是个大办公室,七八个人坐在格子间里,每个人都对着电脑屏幕。林凡把文件交给窗口,里面的女同志接过去,扫了一眼文头:“新文件?等着吧。”
“大概要多久?”
“按顺序来。”女同志指了指旁边桌上堆着的文件,“今天上午送来核校的有十几份呢。”
林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却不知道该看什么。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手里的文件袋或厚或薄,脸上的表情或平静或焦虑。
十点半,窗口喊:“交通厅办公室的。”
林凡赶紧过去。女同志递回文件,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三处:一个标点符号用错了,一个编号格式不规范,一处用语与最新规定有出入。
“改完再送来。”她说得简短。
回到办公室,林凡把校核意见给李静看。李静叹了口气:“文电科那帮人,眼睛真毒。来,我们改。”
标点符号和编号格式好改,但用语问题比较麻烦——校核意见指出,草案中“应予以考虑”的表述,根据最新公文处理办法,应该改成“应统筹考虑”。
“有区别吗?”林凡问。
“有。”李静一边改一边解释,“‘予以考虑’可能被理解成可考虑可不考虑,‘统筹考虑’就是必须考虑。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力度不一样。”
改完再送去文电科,已经十一点二十。这次校核很快,十一半就通过了。但下一关是保密审查——虽然这份草案不涉密,但所有发文都要走这个程序。
下午两点,保密审查通过。然后是编号——办公室文书要给文件编正式文号。林凡看着李静在系统里操作:选择文种(通知)、选择年度、系统自动生成编号“交办〔2023〕15号”。
“这是咱们办公室今年发的第十五份文件。”李静把编号抄在文件右上角,“你去打印室,用红头纸打印六份。三份存档,三份发出。”
打印室里,林凡看着那份草案被印在带着红色文头的正式公文纸上。油墨味浓烈,纸张挺括。当打印机吐出最后一份时,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这份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东西,现在有了正式的“身份”。
下午三点,文件进入最后的环节:用印。林凡抱着六份文件,跟着李静去机要室。机要员是个严肃的中年人,他先核对文号和签发人,然后打开保险柜,取出厅办公室的公章。
“按这儿。”机要员指着文件落款处。
李静把文件摆正,机要员将公章稳稳地盖下去。鲜红的印迹清晰完整,国徽图案庄严端正。
盖完章,机要员在印章使用登记本上记录:文号、事由、用印份数、经办人、时间。每一栏都要工整填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