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工区组织了个简单的座谈会。没有会议室,就在食堂,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十几个老师傅围坐着。
林凡拿出笔记本:“老师们傅,今天跟着大家跑了一天,感触很深。局里正在研究改革方案,特别是老职工安置这块。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这一次,老师们傅的话匣子打开了。
不只是老范、老王、老李那几个,其他老师傅也说出了自己的困难:子女就业难、看病贵、收入低、对未来的迷茫……
“林主任,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个安稳。”一个姓刘的老师傅说,“干了一辈子养路工,没功劳也有苦劳。改革我们支持,但别把我们当包袱甩了。”
“对!”另一个老师傅说,“技术顾问组我们愿意干,带新人我们也愿意。但得让我们看到希望——新人在哪?待遇怎么定?能干多久?”
问题很具体,也很尖锐。
林凡一一记下。
第二天,林凡提出要跟着老师傅们一起干活。
陈区长有些犹豫:“林主任,这些活又脏又累,您……”
“没事。”林凡说,“我来就是体验的。”
他跟着老范去清理排水沟。秋天的落叶和泥沙把沟堵得严严实实。林凡拿着铁锹,和老师们傅一起,一锹一锹地挖。淤泥溅到身上、脸上,他也不在意。
干了两个小时,腰酸背痛。他直起腰,看着身边的老师们傅,他们动作不快,但很稳,很持久。
“累了吧?”老范递给他一瓶水。
“累。”林凡实话实说,“你们每天这么干,身体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老范说,“习惯了。年轻时候,一天能干八小时。现在不行了,干两三个小时就得歇歇。”
“那为什么还干?”
“不干,路谁养?”老范看着远处蜿蜒的公路,“这条路,我养了三十四年。就像自己的孩子,有感情了。只要还能动,就想把它养好。”
这话说得朴素,但震撼。
林凡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老师傅们对改革如此焦虑——他们焦虑的不仅仅是工作,是那份干了半辈子、融进血脉里的责任和情感。
第三天,林凡跟着老师们傅参加了一次应急抢修。
县道x015有一段路面出现坑槽,影响行车安全。养护科下了指令,要求工区立即修复。
老师们傅拉上沥青混合料,开着养护车赶到现场。设标志,清坑槽,洒油,铺料,压实……工序有条不紊。
林凡在旁边帮忙递工具,看老师们傅配合默契。谁负责前面,谁负责后面,谁负责指挥交通,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明白。
“这就是经验。”陈区长对林凡说,“这些活,看着简单,但要干好,得靠经验。新手来,要么材料浪费,要么质量不行。”
修复完,老师们傅收拾工具,准备撤离。这时,一辆小轿车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师傅,前面路况怎么样?”
老范走过去,详细告诉他:往前三公里有个急弯,路面有点滑,要慢行;五公里处正在修桥,要绕道。
司机连声道谢,开车走了。
“这也是我们的工作。”老范对林凡说,“不只是修路,还是‘活地图’。这条路的情况,都在我们脑子里。”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
周三下午,林凡准备离开。老师们傅都来送他。
“林主任,这几天辛苦你了。”陈区长说。
“不辛苦。”林凡说,“是我学到了很多。”
老范握着林凡的手:“林主任,改革的事……拜托了。”
“放心。”林凡郑重地说,“我一定会把大家的情况,如实向领导汇报。”
回县城的路上,林凡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公路。
那些熟悉的标志,那些熟悉的弯道,那些熟悉的边坡。
现在,在他眼里,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因为每一段路背后,都有像老范、老王、老李这样的老师傅,用三十多年的青春和汗水,在守护。
改革,不能忘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