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山河三人回到西安，没过多久，第一场雪落了下来。新雪覆盖旧城垣，莽苍苍的令人惊心动魄。
日子重归于平静。贺小满忙得不沾家，贺山河想和儿子聊几句都没有时间。直到除夕夜，贺金海极力撺掇，父子两人才坐在了一起。
“小满呀，这是你在西安过的第一个年，爸爸祝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贺山河提起杯子，想和儿子同饮一杯除岁酒。
贺小满倒是没有拒绝他，也没说什么冷冰冰的话。贺山河把杯子举起来没一会儿，他就把杯子举了起来。然而，就在贺山河笑吟吟的，又有些感慨地和他碰杯时，贺小满忽然间眼睛睁大，把酒杯往餐桌上一放，站起来就走。
“小满，你弄啥呀？”
贺金海问。他下意识想抓住孙子的手臂，却没抓住。
“想起来些事。”
贺小满说，回到了自己房间，还把房门关上了。
“这孩子，哎……”
贺山河摇摇头对自己的父亲说：“爸，你别管他，咱吃咱的。”就这样，原本是爷孙三代的年夜饭，片刻间又变回了和往年一样的，父子两人干瞪眼。
“你儿子到底忙活啥呢？”
贺金海把筷子已经重新拿起来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老汉虽然牵挂着孙子，但是也丢心不下自己那座破旧的小院子。因此，经常两头跑，两边住。在贺金海看来，贺山河每天都跟贺小满生活在一起，应该比他清楚贺小满的情况。
“不清楚，我听小雯说，他好像要策划个展览，估计忙那个事吧。”贺山河苦笑着说。他虽然给了父亲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可是自己心里却没底。贺小满到底在忙啥呢？贺山河也很好奇。此外，望着贺小满房间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他很容易又想起来了秦婉。
“把小满留在西安也许是自私的，他应该回到他妈妈身边。”贺山河忍不住想。
2009年春末，落花时节。
丁浪和他的十二行浪漫诗社筹备已久的《诗与城——七省十六市大学生新锐诗歌展》终于在古城墙上展出了。这个展览展出诗歌的质量，留给专业人士去评价。咱们单看展出形式的精彩程度吧。
白天的时候，诗歌在风中飘荡。无论你在环城公园闲逛，还是登上城墙俯瞰西安。只要进入展览区域，总会在不经意间触发机关，让一首或长或短的诗歌，从隐秘角落里弹了出来。
等到弹出的诗歌越来越多，人们会惊讶地发现，无数写满诗歌的画轴在气球牵引下，迎风招展。整段城墙生机盎然，恍惚间发出了无数新芽。即使你不懂诗，远远地望见这幅景象，或者徜徉其中，都会触碰到几分诗意。
晚上的时候，诗歌就是城墙，城墙就是诗歌。人们看到年月久远的青灰墙砖上写满年轻的诗句。人们还会发现城墙泛着清晖，清晖里全是诗意……事实上，这是利用现代化的光影技术，投射在古城墙上的灯光秀。美的宁静而缠绵，清新而又令人发思深远……
丁浪无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有好几首诗歌，在大街小巷里传颂。他的这次展览，也许已经刷新了古城墙的展览纪录。
“小满，小满，你就是我的福星！”激动之下，丁浪突然冲过来，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贺小满抱得紧紧的。
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抱，贺小满的脸立刻红了。他浑身上下都感到不舒服。这是他有了自主意识之后，第一次和别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说实话，即使是对母亲秦婉，他都刻意保持出一段距离。
“你，你，别这样……别这样！”被丁浪抱得实在喘不过气时，贺小满猛然一推，把丁浪粗暴地推开了。本来是喜庆的氛围，突然间发生了这一幕，现场每一个人无不感到意外，感到尴尬。
“你，你不要这么容易满足！”贺小满剧烈地喘息，情绪异常激动，指着丁浪说：“别忘了你策划这场展览的初心是什么，别……”
“好了，小满，丁浪明白了。”不等贺小满继续说下去，端木雯抓住了他颤抖的手。
一触碰到端木雯手心的温热，贺小满立刻安静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他说，甩开端木雯的手，离开了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