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赵予瘦了整整十公斤。他原本就偏瘦,现在颧骨和锁骨都凸了出来,手腕细得像两根干柴,原先还撑得起来的衬衫现在挂在他身上像借来的戏服。眼眶深陷,眼下的阴影从淡青变成了灰黑,嘴唇干裂起皮,嘴角长期往下耷拉着。他的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是那次被保安从Tyson公寓楼拖出来时摔的,他没有修。
他找了她整整三个月。他去过她的公司——前台的接待员认识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着同情和尴尬的复杂表情,告诉他苏总监两个多月前就辞职了,所有个人物品都已经取走,公司邮箱注销了,座机停了。他去过她的朋友家——她那为数不多的几个闺蜜,每开一个门看到是赵予,表情就僵硬一秒,然后说"她没有联系过我"或者"我也在找她"或者"赵予你是不是应该……算了你先进来坐坐吧"。他进去坐下,喝一杯白开水,问同样的问题,得到同样的答案,然后弓着背离开。
他甚至去警察局报了失踪。派出所的民警查了系统,调了苏晚晴的消费记录和手机定位,然后告诉他——苏女士是自愿离家的,没有任何被胁迫的迹象,她上周还在某商场刷过信用卡,警方无权强制带回。民警看了赵予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职业的冷漠,也有看一个被老婆抛弃的可怜丈夫的淡淡同情。
最后他是在暗网论坛上重新找到了Tyson。
那是一个凌晨。他蜷在那个已经空了三分之二的公寓的床上——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只剩他叫不出名字的几瓶,浴室里只有一把牙刷,洗脸台上那根长头发是两个月前掉在那里的。他用一台二手笔记本登上了那个论坛,在私信列表里翻出了三个月前的对话记录。 KingTyson。头像是深色的光头。在线状态——亮着绿灯。
他发了条消息。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求你。"
九分钟后,回复来了。
"你自己问她。我把你号码给她。"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让赵予指甲掐进掌心的等待。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然后又是一声震动。
"明天下午三点。你知道地址。来吧。"
赵予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衣柜。苏晚晴以前给他买的那套深灰色西装挂在最里面,防尘袋套着,三年没动过。他把防尘袋取下来,西装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湿毛巾擦了擦,把他那件洗到领口松垮的T恤换成了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打了一个歪了的领带,套上西装外套。裤子腰围已经大了两码,他用一根皮带勒到了最里面那个孔还是往下滑。他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胡子好几天没刮,头发又长又乱,整个人像从一张旧照片里被剪出来贴到错误的背景上。
他出门的时候外面是阴天。八月的上海闷热潮湿,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他身上,没有影子。
下午三点。灰色公寓楼。
赵予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右手抬起,停在半空中。他上一次隔着这扇门听到的,是苏晚晴被操到高潮时的呻吟。他想到这里,喉咙里泛上一股胃酸。然后他敲了门。
门开了。
赵予几乎认不出眼前的女人。
苏晚晴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白色香烟。她染了一头金发——不是那种亚洲人染金发常见的黄色调,而是接近白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浅金色长发,从肩上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曲。皮肤不再是以前那种冷白色,而是被日光晒成了均匀的小麦色,在锁骨和肩头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吊带短裙——面料是反光的弹力缎面,领口低到露出大半个奶子之间的深沟,裙子长度堪堪盖住屁股的下沿,两条修长紧致的长腿完全裸露在外,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透明高跟鞋。她的锁骨上有一个新的纹身——黑色的,半永久的那种,纹的是一行花体英文。赵予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他的视线就被她的脸拉了回去。
他那双已经凹陷的眼睛,对上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