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摊开,五指在我眼皮底下微微发颤。我把盒子搁上去时纸盒边缘碰到他掌纹上微微渗出的汗,纸盒底部立刻被汗洇出两个极小的湿痕。盒子比出门时轻了至少一半,放在他手心里时他手腕往下沉了一下,不是重量变化导致的物理下沉,是心理预判。
他打开盒子数。食指从盒子里一个一个往外拨,每拨一个嘴里默念的数字就跟着跳一格。拨完最后一个后他的手指悬在盒子开口上方没动,然后抬头看我。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挤出来的四个字声音是从嗓子眼里硬刮出来的。
“就剩三个了?”
我把脚从大理石上挪了一步,光脚趾踩在他拖鞋旁边的地板上,身体和他只剩半步距离。仰头看他。卧蚕在眼眶下鼓起来,笑从嘴角一路爬到眼角,笑到一半咬住下唇,牙齿在下唇内侧留下两个极浅的白印。
“嗯。他用了两个。有一个被顶破了所以多浪费一个。盒子本来是六只装,出门时满的。现在里面剩三只,其中两只是没用过的,还有一只是被你拿在手上那个空了的位置。那个捅破的过程我待会跟你说,先让我喝口水,嗓子喊哑了都。”
我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嘴唇贴上去时他下巴上有极淡的新长出来的胡茬,扎在我的上唇上,微痒。然后从他身侧绕过去往客厅走,光脚在大理石和木地板的交界处啪嗒响了一声。走到沙发边时回头看他,他还在玄关原地没动,手里攥着那个只剩三个套子的盒子。
# 第4章:浴室·英语老师的开场
6月9日,周二,晚上九点。鸳阁主卧卫生间。
我把杨辉从客厅拽进卫生间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个只剩三个套子的纸盒。纸盒被他的掌心温度捂得微微发潮,边缘有点软了。我从他手里把盒子抽出来往洗手台上一搁,然后双手抓住他T恤下摆往上掀。他很配合地举起手臂,T恤从头顶脱下来时头发被静电带得翘起几根。我把他推进淋浴间,自己也跟着跨进去,反手拉上玻璃门。
热水从头顶花洒冲下来的瞬间,我闭眼仰头,让水流砸在脸上。六角形的大面积出水面板把水柱分散成极细极密的水针,砸在皮肤上像无数根温热的指尖同时按压。四十度的热水从脸颊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上,然后滴落。水滴砸在锁骨窝里溅成极小的水花,再顺着乳沟的弧线往下流,经过肚脐,沿着腹肌中线两侧的浅沟汇到耻骨位置,最后顺着大腿内侧淌到脚背上。淋浴间的玻璃隔断在两分钟内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外面的洗手台镜子和马桶都变成模糊的色块。空气里弥漫着热蒸汽和沐浴露的洋甘菊味,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被湿热的水汽填满。
杨辉站在我身后。他的手掌贴在我肩胛骨上,掌心搓开的沐浴露泡沫在肩背皮肤上打出极细腻的滑腻触感。他的手指沿着我的肩胛骨内侧缘往外画圈,泡沫在他指腹和我的皮肤之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叽声。我撑着瓷砖墙壁,瓷砖上的仿石纹路在掌心下冰凉光滑。热水顺着我的脊柱沟往下淌,在他手指画圈的位置和泡沫混在一起。
我开始说话了。
“昨天下午,我去了大学城附近。本来想找小鲜肉的,就是那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嫩的,专门去校园里转。”
我抬手把额前湿透的刘海往后拨了拨,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往我后腰上抹泡沫,手指的动作在我开始说话时停顿了大概半秒,然后又继续打圈。这个极短暂的停顿没逃过我的感知,我的肩胛骨在他手指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痒,是因为心里那个讲故事的小恶魔已经在雀跃了。
“结果在校园里迷路了。那个校区好大,从东门走到西门要二十分钟,中间还隔着一片人工湖。我站在湖边看地图,手机上的校园导航箭头一直在转,根本分不清南北。然后有人从旁边的长椅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一个男人。他走到我面前两步的距离,开口用英文问我。”
我转过身来面对杨辉。热水从侧面冲刷我的肩膀,水花溅在他胸膛上碎了开。我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成极低沉略沙哑的磁性腔调,尽量还原那个声音在记忆里的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