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搬进公寓的第二天清早，就蹲在后院空地埋头刨土。她起得比谁都早，手边搁着半桶从废墟温室扒来的菜苗，身旁蹲着灰斗篷，正用手指头戳土里的蚯蚓。
“你戳它干嘛？”兰花问。“研究它能不能当肥料。”灰斗篷一脸认真。
修从二楼窗台探出半个身子：“土太硬，先浇点水再挖。”兰花抬头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说道：“水呢？”修指了指墙角那根还滴着水的铁管：“接一会儿就有了。”
兰花拎着桶去接水，修钻进工具房拎出把旧铁锹。铁锹刚一砸进土里，就撞上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修皱了皱眉，蹲下去，徒手扒开土层，露出一只生锈的铝盒，盒盖被泥土糊得严严实实。
兰花凑过来：“挖出什么了？”修把铝盒端上地面，用扳手轻轻撬开。里面放着半封没写完的信和一小袋晒干的葱花籽。信纸泛黄，折痕深得渗进纸纤维。
兰花伸手拿过信纸，扫了两行，脸色微微变了：“这字……是我婆婆的字。她末日前住在这附近，喜欢半夜写信。”她把信纸摊开，最后一句话写着：“如果哪天有人在后院挖到这盒种子，请转交我孙女。她叫兰花，认得葱花味。”
兰花捏着信纸，手抖得厉害。灰斗篷站起来，小声问：“你婆婆还活着吗？”兰花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住在城北的老房子里，末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灵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攥着半截葱：“你是说那盒种子是你婆婆埋的？”兰花点头，眼眶通红。
钱多多抱着合同凑过来：“如果婆婆还活着，让蜗牛快递送个信？它壳上贴的条可以绕城三圈。”灰斗篷眼睛一亮：“对！蜗牛爬得慢但能钻墙缝！”
苏晓棠端着一碗粥走出来，蹲在铝盒旁边看了看那封信。“你婆婆住城北具体哪里？”兰花抹了抹眼睛：“老纺织厂家属楼，三楼左边。”苏晓棠把信纸折好放回铝盒：“陆监督员，今天跑一趟城北。”陆晨从二楼下来，掏出新公章：“跑腿费记在公寓账上？”
“记。”苏晓棠把铝盒往他手里一塞，“找到老纺织厂，确认三楼住户还在不在。顺便带颗晶核，万一有丧尸守着，直接干活。”陆晨掂了掂铝盒，转身出了门。
修站在空地旁，把铁锹往墙角一靠。“土够松了，能种葱了。”他语气平静，像那句话跟铝盒、婆婆、寄信没有任何关系。兰花看着刨出来的新坑，摸出那袋干葱花籽：“我先把婆婆留给我的种子种下去。”
灰斗篷蹭到她旁边：“我帮你浇水。不用工钱，分我两根葱就行。”兰花抿嘴笑了：“行。”
修蹲在工具房门口，把扳手上的泥擦净，顺手从兜里掏出颗昨天没剥完的蒜，塞给兰花：“配着葱一起种。蒜驱虫。”兰花捏着蒜，眼眶又红了，又低下头去刨土。
中午陆晨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折痕崭新的纸条。他把纸条递给苏晓棠：“纺织厂三楼窗户开着，阳台放着半盆蔫了的葱。邻居说婆婆末日前两天出去找孙女，至今没回来。”
苏晓棠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兰花，种子收到了。婆婆在找你的路上，别急。”没有落款，但字迹和铝盒里那封信一模一样。
兰花端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低头死死盯着纸条上那行字。灰斗篷蹲在她脚边，小声说：“你婆婆还活着。”
灵把炖好的土豆汤端上桌，盛了一碗放到兰花面前：“先吃饭。种完葱，明天再想怎么找你婆婆。”兰花埋下头，一口一口喝汤，眼泪滴进碗里。灰斗篷偷偷把最后一块葱花饼推到她手边，矮人从厨房探出半个泡沫头：“面条我也加了点葱。”
苏晓棠站在后院门口，看了那盒干葱花籽一眼，又在心里写了一条新规则：“公寓租户，找亲人的假凭旧式葱花信封减半。”
她把规则折好收进口袋，走进厨房，从灶台边拿下那半根旧葱：“明早再加一顿。谁都不准饿着肚子想事。”她转身进屋时，转头瞥了一眼蹲在门口啃饼的修：“后院葱种完了，你来帮我看看厨房水管。”修立刻站起来：“水管怎么了？”
“滴着水。”苏晓棠说，“晚上睡觉吵得慌。”修点头跟上，跨过门槛时又回头：“晚上我修完水管，把后院的铁锹也磨一磨。”苏晓棠没回头：“磨完了去厨房剥蒜。”
窗外，蜗牛快递趴在窗台，壳上纸条被风卷起一角，露出一句不起眼的小字：“灵姐让我转告：城北老纺织厂那栋楼，周围丧尸清过两遍，连屋顶都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