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岸,以及在德里尔,精疲力竭、满是污垢的士兵们寻找他们的部队——或者说是寻找他们部队所剩下的人。伞降信号员中的中士斯坦利·沙利文,也就是曾经在学校的黑板上写下傲气的话的那一位,他记得,有人问道:“一营在哪里?”一位下士立即站了起来。“这就是,长官!”他说道。在他的旁边,几个又湿又脏的士兵痛苦地笔直站了起来。炮手罗伯特·克里斯蒂在人群当中走来走去,寻找他们炮组的伞兵们。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克里斯蒂突然感到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在第二炮组中除了他之外还剩下了谁。
在前往德里尔的路上,厄克特将军来到了托马斯将军的司令部。他拒绝进去,而是站在外面,就在雨中等着,同时他的副官去安排车。这并不必要。当厄克特在外面站着的时候,一辆布朗宁将军司令部的吉普车来到了,一位军官护送厄克特返回军部。他与他的一行人被带到奈梅亨的南郊的一幢房子。“布朗宁的副官哈里·凯特少校,带着我们进入一个房间,提议我们把湿衣服脱下来,”厄克特说。这位骄傲的苏格兰人拒绝了。“我任性地要求布朗宁就我们这个样子来见我们——就我们一直的这个样子来见我们。”在等了好长时间以后,布朗宁出现了,“还是一如既往,穿着整洁”。厄克特认为,他的样子,好像“他刚刚接受检阅回来,而不是在战斗之中从**起来”。对这位军长,厄克特只是说:“对不起,事情的结局并不像我本来希望的那样好。”布朗宁给了他一杯饮料,回答说:“你尽了全力。”后来,在给他的那间卧室里,厄克特发现,他本来好长时间都渴望能够睡上一觉,但现在却不可能入睡。“在我的头脑里和我的良心中,”他说道,“有太多的事情了。”
要思考的事情确实很多。第一空降师被牺牲掉了,被屠杀了。在厄克特最初的10005名兵力中,只有2163名伞兵渡过莱茵河回来,外加160个波兰人和75个多塞特团的人。在行动开始的9天之后,这个师有将近1200人阵亡,有6642人失踪、负伤或者被俘。后来证明,德国人也蒙受了严重的损失:有3300名伤亡人员,其中阵亡者为1100人。
在阿纳姆的冒险结束了,市场花园行动也随之结束。现在,除了撤退和巩固之外,没有什么可做的了。这场战争将继续下去,直到1945年的5月。“这场战争中的最伟大的空降行动,就这样以失败结束了,”一位美国历史学家后来写道,“尽管蒙哥马利断言,它是百分之九十成功,但他的宣称只不过是一种安慰性的修辞手法。除了阿纳姆之外,所有的出击目标都夺取了。但没有夺取阿纳姆,别的一切就毫无价值。作为对这么多勇气和牺牲的回报,盟军赢得了一个50英里长的突出部——从这个突出部哪里也去不了。”
也许是因为,本来预料能够逃脱的人数微乎其微,所以就没有准备足够的交通工具来运送这些精疲力竭的幸存者们。许多人,已经在别的地方受了这么多的苦,现在又不得不步行返回奈梅亨。在马路上,爱尔兰近卫团的罗兰·兰顿上尉站在寒冷的雨水中,注视着第一空降师回来。当疲倦、肮脏的士兵们踉跄走来时,兰顿后退了。他知道,他的连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驱车从奈梅亨赶到阿纳姆,然而他仍然感到不安,“几乎不好意思同他们说话”。爱尔兰近卫团的另外一位士兵默默地站在马路边上,一位伞兵走到与他并排的时候,喊道:“你们到底到哪里去了,老兄?”近卫团的那个士兵平静地回答道:“我们一直打了5个月的仗。”近卫团的下士威廉·切内尔听见,一位空降兵说道:“喂?你们一路行驶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