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中,一列列士兵沿着环形防线的两边,缓慢地向河边蜿蜒前进。有些士兵太疲倦了,结果迷了路,落入了敌人的手中;还有的士兵,由于无法自己前进,得让别的人扶着走。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没有一个人停下。停止就会带来嘈杂、混乱——以及死亡。
在炮火和燃烧着的房屋的红色光亮之中,博伊·威尔逊少校的伞降信号员小组的中士罗恩·肯特,率领着他的排来到了一块白菜地,那个地方被指定为连的会合点。他们在那里等待着,一直到连的其他人集结起来,然后朝河走去。“尽管我们知道莱茵河是在正南,”肯特说道,“但我们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们将把我们撤离过去。”突然士兵们发现,从南边飞来了一道道红色的曳光弹,他们把这些曳光弹当作向导,继续前进。不久他们便来到了白色的带子以及滑翔机飞行员的影子面前,滑翔机飞行员指引着他们前进。肯特的小组听见,在他们的左边,机枪在扫射,手榴弹在爆炸。威尔逊少校和另外一组人撞上了德国人,在随后的凶猛冲突中,两名士兵阵亡了,而安全地带就在1英里外的地方。
士兵们将通过细节来记住这次撤退——那些细节是令人心碎的,可怕的,有时是幽默的。当第一营的列兵亨利·布莱顿朝河下走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哭叫。在前面,队列停止了移动。伞兵们朝路边走去,在那里,一位受了伤的士兵躺在浸透了水的泥地上,哭着喊妈。士兵们被命令继续前进,谁也不得为伤员而停下来。许多人死去了。迪基·朗斯代尔少校部队的伞兵们离开阵地以前,他们去了特尔霍斯特家,把能带上的可以行走的伤员都带上了。
一等兵悉尼·纳恩,在这个星期早些时候曾经与一名滑翔机飞行员一起击毁了一辆虎式坦克,他此刻以为,他将永远也到不了河边。白天时,德国人曾侵扰了教堂旁边的炮兵阵地,现在纳恩和一组御用苏格兰边境近卫团的士兵,在那里与德国人进行了一场短暂而又猛烈的冲突战。在雨水和黑暗之中,大多数人脱身了,纳恩则躺在地上,在作战的9天当中,他第一次负了伤。弹片击中了石头,纳恩的一颗门牙被一块小圆石打掉了。
第十营的中士托马斯·本特利,跟在鬼怪式通信网操作员内维尔·海中尉的后面。“我们不断遭到狙击手的伏击,”他记得,“我看见,有两个滑翔机飞行员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故意吸引德国人的射击,显然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看到,射击是从哪里来的。”这两位向导都被打死了。
在哈滕施泰因旅馆,厄克特和他的参谋们准备离开。作战日志合了起来,文件被烧掉了,然后,将军的勤务兵汉考克用一片片的窗帘布包上了厄克特的靴子。当随军牧师念主祷文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跪了下来。厄克特想起来,在D日,他的勤务兵在背包里放进了一瓶威士忌。“我把它递给每一个人,”厄克特说道,“每个人都喝了一点。”最后,厄克特下去,到地下室里看伤员,“他们扎着染满血的绷带,裹着简陋的夹板”,他向那些已经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事情的人们道别。还有的人,由于吗啡的作用而昏昏欲睡,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要撤退,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一位面容憔悴的士兵,倚靠着地下室的墙站了起来,对厄克特说:“我希望你能成功,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