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与敌人的遭遇战,就不那么不受个人感情影响了。滑翔机飞行员团的迈克尔·朗中尉率领一个作战巡逻队,在登讷坎普十字路口附近环形防线的北突出部,穿过一片茂密的矮树丛,这时与一个年轻的德国人撞了个面对面。那个德国人携带着一支施迈瑟式冲锋枪,朗拿的是一支左轮手枪。中尉喊叫着让他的士兵散开,同时开火,但那个德国人比他快了“一刹那”。朗的大腿中弹,倒在地上,那个德国人“只是右耳朵擦伤”。让朗恐怖的是,那个德国人扔过来一枚手榴弹,“在离我大约18英寸的地方落了地”。朗发狂似的把那个“木柄手榴弹”踢到一边。它爆炸了,没有对朗造成伤害。“他搜了我的身,”朗记得,“从我的口袋里取出两个手榴弹,朝树林里我的人那里扔去。然后他平静地坐在我的胸口上,用那支施迈瑟式冲锋枪开火。”当那个德国人向矮树丛扫射时,炽热的弹壳落下来,掉进了朗的作战服敞开的领子里。朗恼火了,推着那个德国人,指着那些弹壳,叫喊道:“太热了(Sehrwarm)。”那个德国人仍然在射击,说道:“哦,是的!”于是挪动了一下身子,这样,用过的弹壳就落在了地上。过了几分钟,德国人停止了射击,再次搜了朗的身。他正要扔掉中尉的急救药箱,这时朗指着自己的大腿。德国人指着被朗的子弹擦伤的耳朵。在矮树丛里,他们四周全是射击声,这两个人包扎了彼此的伤口。然后朗被带走了,做了俘虏。
缓慢地,但又是确定地,环形防线正在被压缩,因为士兵们被杀死,受了伤,或者是做了俘虏。陆军上士乔治·贝利斯是位滑翔机飞行员,他把他的无带轻软舞鞋带到了荷兰,因为他认为荷兰人喜欢跳舞。在一个花园里伪装了的狭长掩体里,德国士兵“眨眨眼要他出来”,贝利斯靠墙和其他人并排站着,遭到了搜身和审问。贝利斯没有理会审问他的人,而是平静地取出了一个手镜,检查着他满是污垢、没有剃须的脸,问那个德国人:“你是否知道碰巧今天晚上镇里有舞会,是吗?”他被带走了。
别的伞兵实际上确实听到了舞会音乐。从德国人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二战时的一首流行歌曲,那是格伦·米勒的《来劲儿》。在战壕阵地和防御阵地,形容枯槁的伞兵们静静地听着。当唱片结束的时候,一个说英语的嗓音告诉他们:“第一空降师的士兵们,你们被包围了。缴枪不杀!”滑翔机飞行员团的中士伦纳德·奥弗顿“现在充分预料到,反正是不会活着离开荷兰了”。奥弗顿和附近的每一个人都用机枪做出了回答。中士劳伦斯·戈德索普也听见了扩音器中的话。几个小时以前,他曾冒着生命危险,取回了一个补给品的挂篮——结果却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食品或者弹药,而是红色的贝雷帽。现在,当他听见要求“投降,现在还来得及”的时候,他叫喊道:“滚开,你们这些愚蠢的杂种!”当他举起步枪的时候,他听见树林和战壕阵地里的其他人也喊了起来。机枪和步枪火力冒着火焰,那是被激怒的伞兵们在对准扩音器射击。那个嗓音突然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