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想起念语那日为月柔求情,颇觉不甘,眼眸未转,却瞥见了书案青花美女瓶中那一株芍药,再顾不得许多,箭步上前,取了芍药在手中,泪光盈盈问道:“皇上可还记得上京顾盼亭旁的那一株芍药?”
楚澈见柳絮持花而立,不由呆住。
“芍药,味苦、酸,气平、微寒,可升可降,阴中之阳,有小毒。 ”柳絮缓缓吟道。
楚澈此刻才醒悟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柳絮:“江蓠……”
“皇上那日问妾之名,妾虽年幼,却也知女儿家的闺名是不可轻易让人知晓地,因瞧着亭旁芍药开得正好,信口将芍药别名告诉了黄上……”柳絮低头幽幽道,复又抬头,悲伤道:“却不知一语成谶,江蓠,将离,妾……却是将要与皇上分离。 ”
“大周律例,妾的父亲犯了死罪,妾是要送入慈云庵带发出家的,既如此,还请皇上看在与妾曾有一面之缘的份上,饶薇茗一命。 伴妾同去慈云庵。 ”
楚澈却似未曾听见,怔怔看着柳絮出了神。
天昭五十四年,年方八岁地柳絮与父亲一同入京,为彼时的太医院正叶怀青贺寿。 这叶怀青与柳絮之父出自同门,承的是妙手杏林叶随之之学。
这一日,柳絮见父亲正在前厅与叶怀青聊那针灸之道,不觉有些无趣。 瞅了个空子,央着嬷嬷带她出去玩。 嬷嬷被磨不过,便将她带出了门。
二人行走间,便见前面有一处人群团团围着,似在看什么热闹,彼时柳絮小孩心性,仗着自己身小灵活之便,挤进了人群。 却一个产妇倒在地上,地上羊水夹杂着鲜血,看样子,是临盆了。
只是这周围之人却是无人通那接生之术,虽说已有人奔去叫那稳婆,但是看那情形,怕是来不及了,若是再不接生。 恐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柳絮见那产妇苦苦呻吟,不免起了恻隐之心,想要施救,却又觉得不妥,虽师公也教过她那《十产论》,《妇人方》之书。 但毕竟她此刻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儿,也未曾有过实践,再者,她家风甚严,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于她闺名亦是有损,因此一时也不敢上前去救那产妇。
那产妇却感觉到了柳絮落在她身上地目光,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这位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吧,我死不足惜。 只是可惜……可惜对不住我那相公……”此刻。 她已是面如金色。
柳絮心知不能再等了,再顾不得许多。 上前替产妇诊起了脉,正要让产妇抬起膝盖时,却犯了难,此处是大街,周围挤满了人,她若此刻除了产妇的孺裙,怕是产妇与胎儿平安之后,这产妇也挡不了那三姑六婆的流言之苦,正在她心焦时,却见一个少年不知从何处寻来许多绸伞,一一打开放在产妇周围,挡了众人视线。
柳絮也不多话,一挽袖子,便替那产妇接生了起来,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传来了婴儿地啼哭声,柳絮这才放下心来,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一抬首,正对上了方才那个少年的笑眼:“你好厉害,这么小便会替人接生。 ”
柳絮地脸腾地红了,心中颇恨那少年一言道破,一气之下,也不再理那少年,正巧,产妇的相公赶到,柳絮也不受他们的谢意,扭头便走。
走了老远,一回头,却见那少年依旧跟在后头,那少年见她看向自己,笑得更欢。
他朗目疏眉,长的本就比一般少年郎好看些,这么一笑,那眉眼更是生动,仿若春风拂面,叫人生不出气来。
柳絮跺跺脚:“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
那少年挑眉一笑:“我好瞧你是哪家姑娘,将来娶你过府。 ”
“你……你,无赖!”柳絮弯腰捡起一颗石子便扔了过去,却被那少年低头避过,她又羞又气,便随手又捡了颗石子扔了过去,谁料那少年避也不避,任由那石子打在身上。
“你为什么不躲了?”
“我瞧你那么生气,便想着要是给你打一下,只要你气消了就好。 ”那少年不再嬉皮笑脸,正色道,“若是你觉得不够,打十下,打百下也行。 ”
柳絮年幼,遇着他忽而说出这样的话,心内犹如小鹿乱撞,只怦怦跳个不停,许久之后,才吐出了两个字:“无赖。 ”气势却是小了许多,仿若少女娇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