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葬礼已经过去两周。
康复医院的日子,是从手机屏幕的亮光开始的。
每天清晨醒来,江屿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摸枕头下面的手机。
手机还在,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的掌心。
她把它拽出来,指纹解锁,点开微信。
朋友圈的小红点永远在那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信号灯。
念初发了新的动态。凌晨三点十一分。
一张照片。
不是月亮,不是海,不是手链,不是音乐盒。
是一张画。
画纸上,铅笔线条勾勒出一个少年的侧脸——微微低头的角度,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睫毛很长。
是江屿。
那是江屿。
念初画的是她。
配文只有两个字:“想你。”
江屿盯着那张画,盯了很久。
她放大照片,看到铅笔的笔触,细密的,轻柔的,像念初的手指在纸上抚摸。
她画得很好,比高中时好了很多。
线条更流畅了,光影更准了,连睫毛的弧度都画得一模一样。
她画了很多遍——江屿能从线条的迭加重数看出来。
有些地方擦过又重画,有些地方反复描了好几次。
念初画这幅画的时候,一定花了很长时间,一定擦了画、画了擦,一定在深夜的台灯下,一个人坐了很久。
江屿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悲伤,也不是单纯的愧疚,而是一种混合了心疼、自责和无力感的复杂滋味。
念初在画她,在用铅笔一笔一笔地留住她,而她在这里,在这间白色的病房里,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人。
念初画的那个江屿,已经不在了。
那个有棱角的下颌,那个硬朗的眉骨,那个笑起来嘴角歪向一边的少年,已经被手术刀和药物抹去了。
念初画的是回忆,而她本人,正在变成回忆的反面。
她把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那个相册里已经存了很多东西——念初的朋友圈截图,同学群的聊天记录,赵磊发过的那些深夜消息,还有他们初中毕业的合影。
她每天都会翻一遍,像一个病人在反复查看自己的病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在翻一本别人的人生日记,那些照片里的笑脸,那些文字里的深情,都像属于一个她不再认识的人。
但她知道,那个人是她。那个被所有人怀念的人,是她。那个正在被一笔一画描摹的人,是她。
她又往下翻。
念初昨天也发了一张画。
是江屿的背影,穿着校服,走在学校的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影子拉得很长。
配文是:“高一的时候画的。那时候你坐在我后面,我每天上课都在画你。你都不知道。”
江屿记得那件校服。
市一中的校服是深蓝色的,领口有一道白边。
她有好几件,换着穿,念初说她穿校服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