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他们也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太过荒谬,不如把它埋进棺材里,随着泥土一起腐烂?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他们沉默的那一刻,我就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秘的、几乎让我浑身颤抖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双腿都有些发软。
我扶着院门框,看着棺材被抬上灵车,看着送葬的队伍开始出发,白色的纸钱在空中飘散,唢呐声和哭声又一次响起来。
我跟在队伍的末尾,往山上的墓地走去。
墓地是早就准备好的,在半山腰的位置,已经挖好了坑。
棺材被慢慢地、稳稳地放了进去。
当棺材底接触到坑底的泥土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我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看着泥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渐渐盖住了棺材的轮廓,盖住了那个金色的“奠”字,盖住了所有的漆黑色泽。
一铲,又一铲。
黄泥落在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第一捧土撒上去的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没有拿出来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泥土一点一点地把那口棺材吞噬。
当最后一铲土撒上去,坟堆被拍实,墓碑立起来,香烛和纸钱都烧成了灰烬,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我站在新坟前,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刘宜睿。
一块石板,几行字,一张照片里她依然微微笑着。
我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条系统通知,提醒我iCloud空间不足。
我关掉手机屏幕,继续往回走。
葬礼的午饭很丰盛,摆了十几桌,鸡鸭鱼肉都有。
院子里人来人往,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谈论着死者生前的种种,气氛渐渐从沉重变成了喧闹。
没有人再提起早上那些工人脸上的异样表情。
没有人再提起已经躺进棺材里埋到黄泉下的那具几乎赤裸的身体。
一切都被埋进了土里。
午饭结束后,我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帮着收拾了桌椅碗筷,然后去跟主家告别。
刘宜睿的父亲红着眼眶握了握我的手,说了些客套话,让我路上小心,有空常来坐坐。
我说了声“节哀”,然后转身走出院子,上了自己的车。
我把车发动起来,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那栋两层小楼,白事的花圈还在院门口摆着,黑纱还在风中飘动,灵堂的架子还没拆完,几个师傅正在忙活着收尾。
我踩下油门,把车开上了出镇的路。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傍晚了。
我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拉开拉链,把那叠衣服拿了出来。
黑色小西装,白色衬衫,红色领带,黑色包臀裙。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展开,铺在床上,又一件一件地叠好。
然后我站起来,打开衣柜,在衣柜的最底层腾出一个空位,把那叠衣服放进去,用几件旧衣服盖好,拉上衣柜门。
我关上衣柜门,站在衣柜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柜门,眼前又浮现出躺在红色寿被下的身体,粉色胸罩,厚肉色连裤袜,银白色的高跟鞋。
那双被我舔过、含过的肉色丝袜脚。
那个被我翻过来又翻过去的僵直肉体。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走到床边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