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想办法,弄清楚这一切!否则,他和母亲,怕是真要沦为这宫廷斗争的牺牲品了!
刘淑女那凄厉的哭喊声和哀求声,在这寂静的奉宸宫院落之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穿透了厚厚的宫墙,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对面的一处殿宇之中。
这里,便是傅选侍的居所。
殿内,傅选侍正斜倚在软榻之上,由一名宫女轻轻地为她捶着腿。她近来也是喜事临门,就在前不久,她又为太子朱常洛诞下了一位皇女,虽然尚未请封赐名,但母凭女贵,她在这东宫之中的地位,也算是又稳固了几分。
此刻,她正闭目养神,脸上带着几分产后的慵懒和满足,却被外面那突如其来的喧哗声给惊扰了。
她微微蹙起秀眉,睁开眼睛,对着身边侍奉的那名新晋的贴身宫女问道:“外面是何事如此喧哗?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这名宫女,是自打韵儿那件事之后,从内官监新近补上来的,名叫春秀,为人倒也还算机灵。
春秀闻言,连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仔细听了一阵,又向守在殿外的小太监打探了几句,这才回来,躬身禀报道:“回娘娘的话,好像……好像是王总管来了刘淑女娘娘那边,正在宣读小爷的口谕呢。听……听那动静,刘淑女娘娘……似乎是在哭闹。”
“哦?王总管亲自去了?还在哭闹?”傅选侍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可知是为何事?”
春秀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秘表情,说道:“奴婢打探清楚了!听说是小爷下旨,要因刘淑女娘娘身子欠佳,让她好生静养,特意将五殿下,交由太子妃娘娘,暂为照管呢!”
“什么?!”傅选侍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她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将五皇孙朱由检,交由太子妃抚养?!这怎么可能?!
她原本以为,自打那“妖孽”风波过去,朱由检又得了“灵童”的封号,刘淑女那边,正是圣眷最浓,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小爷竟会突然下达这样一道近乎于釜底抽薪的谕令?!
傅选侍的柳眉,也轻轻地皱了起来。她虽然与刘淑女因上次的事情生了嫌隙,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快意,反而生出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凉意。
她挥了挥手,示意春秀等人退下,殿内只留下她一人。
她缓缓地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对面那座此刻正处于混乱之中的宫殿,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不知道,太子此举,究竟是何用意?是真的体恤刘氏,还是另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考量?
而那个小小的五皇孙,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灵童”,他的命运,又将因此而发生怎样的改变?
这东宫的天,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傅选侍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片红墙黄瓦的宫阙之上,却似乎再也照不进某些早已被权力和欲望所侵蚀的人心了。
王安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哭得背过气去的刘淑女,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一方面确实觉得,小爷此举,对于一个刚刚尝到些“母凭子贵”甜头的母亲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但另一方面,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从“大局”着眼,太子妃郭氏的这个决定,或许真的是一步好棋。
说实话,王安的内心,是比较支持郭太子妃这个决定的。
他跟在太子朱常洛身边数十年,对东宫的处境,看得比谁都清楚。如今的东宫,看似是国之储贰,实则风雨飘摇,形势危于累卵!
皇爷那边,态度暧昧不明,时冷时热,令人难以捉摸。郑贵妃和福王一党,在宫中势力盘根错节,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给予致命一击。而前朝的那些大臣们,虽然有不少人支持东宫,但党争激烈,互相倾轧,也未必能拧成一股绳。
东宫的政治力量,实在是太过薄弱了!
王安知道,他们急需在皇城内部,为东宫争取到更多、更稳固的政治资源的声援!而圣母皇太后李氏和中宫王皇后,无疑是两尊最重要,也最不可多得的“大佛”!
